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废弃的水塔底下跟一朵花对视十分钟,更没想过这十分钟会把我的人生搅成一滩融化的太妃糖,黏糊糊的,却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奇怪,不是往常那种金灿灿的,而是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光线软乎乎地落下来,打在身上不热,反倒有点凉丝丝的,像是谁把冰箱里的冷空气偷偷放了出来。我本来是想逃班的,老板早上因为一份写错的报表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脑子像灌了铅,连个数字都对不上,我越想越委屈,揣着口袋里仅有的二十块钱,没去网吧也没去奶茶店,鬼使神差地就往城郊的老工业区走。那里的厂房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堆生锈的机器和几栋摇摇欲坠的旧楼,平时没人去,正好适合我这种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喘口气的人。
我沿着布满裂缝的水泥路往前走,路边的野草长得比我还高,叶子上沾着不知道是昨晚的露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亮晶晶的,风一吹就往下掉,砸在我的鞋面上,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看到了那个水塔,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地里,塔身斑驳,掉了好多油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水塔底下有个半开的铁门,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咧着嘴的嘴,我本来没打算进去,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让我暂时忘记老板骂声的东西,或许就是单纯的无聊,我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比我想象的要宽敞,地上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几根生锈的钢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泥土清香,不算难闻。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刚想掏出手机刷会儿短视频打发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墙角的一抹亮色。那是一朵花,一朵我从来没见过的花,它长在一堆破碎的砖块缝隙里,周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地开着,却开得异常鲜艳。它的花瓣不是圆形也不是椭圆形,而是像一片片不规则的玻璃,透明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晕,花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融化的星光,又像是细碎的萤火虫,忽明忽暗。花的花蕊也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黄色或白色,而是漆黑的,像一个小小的漩涡,看着就让人有点着迷。
我本来没打算多看,毕竟一朵花而已,再特别也只是朵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就是挪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我慢慢站起来,朝着那朵花走过去,蹲在它面前,距离大概只有半米远,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一开始只是觉得新奇,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品种,有没有香味,可看着看着,我就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老板的骂声,忘了逃班的事,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这朵花。
一开始,我还能听到外面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有节奏。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花瓣上那些流动的光点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玻璃。我盯着花瓣上的光晕,看着它们慢慢流动,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在跳一支只有我能看懂的舞。我突然觉得,这朵花好像不是长在砖块缝里,而是长在我的眼睛里,长在我的心里,它的每一次光晕流动,都能牵动我的心跳,它的花瓣轻轻颤动,我的呼吸也跟着变得平缓。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轻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重量,慢慢飘了起来,飘到了花的旁边,跟它平视。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些透明的花瓣其实不是玻璃,而是一层薄薄的膜,膜的后面是一个个小小的世界。我看到其中一片花瓣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沙漠里没有沙子,全是亮晶晶的水晶,水晶的颜色跟花瓣的光晕一样,蓝紫色的,远处有一座用云朵堆成的山,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河里流的不是水,而是融化的月光,泛着银白色的光。河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它穿着一件跟花瓣一样透明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在月光河里搅拌着什么,搅拌一下,河里就会冒出一串小小的气泡,气泡升到空中,就变成了花瓣上流动的光点。
我又看向另一片花瓣,里面是一片森林,森林里的树都没有叶子,树枝是黑色的,像被烧过一样,但树枝上却挂着一个个小小的灯笼,灯笼里的光不是黄色的,而是粉色的,温柔得让人想哭。森林里没有动物,也没有人,只有一条小路,小路是用花瓣铺成的,延伸向森林的深处。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唱歌,歌声很轻,很柔,像是妈妈小时候哼的摇篮曲,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不清,却让人觉得很安心。我想沿着小路走进去,看看歌声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的身体好像被固定住了一样,只能看着,不能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