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年7月3日(1 / 1)

它的平和 一口海苔 1894 字 9天前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快死的绿萝浇水,水壶嘴儿对着泥土滋滋地响,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那种放空的状态,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开着满屏雪花。然后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操蛋的事——我的影子不见了。

不是那种阴天或者灯光角度不对造成的暂时性失踪,是真的没了。我低头看地面,水泥地上干干净净,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我整个人照得发亮,可我就是没有影子。我站起来转了个圈,又蹲下去摸了摸地面,凉的,硬的,什么都没有。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我今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阳气?第二个念头更离谱——那我算不算彻底自由了?

你们别笑,人在面对这种超现实的事情时,脑子里的反应往往比平时更蠢。我居然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看看镜头里能不能拍出什么端倪,结果照片上的我站在一片白光里,脚下空空荡荡,像一个被抠图软件处理过的贴纸人物。我把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屏幕脏了或者摄像头出了问题,然后我干了一件更蠢的事——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红茶,站在收银台前故意问老板:“你看我有影子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刷抖音,头都没抬就说有啊有啊,两块钱。我说你仔细看看,他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没再追问,拿着冰红茶走出便利店,阳光打在脸上热辣辣的,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了。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车还是那些车,卖煎饼的大姐还在吆喝,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唯独我这个当事人像个故障品一样杵在人群里。我试着往阴影处走,走到高楼的背阴面,还是没有影子;我又走到一棵大槐树底下,斑驳的光影落了一地,唯独我站的位置干净得像被人擦过。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个鬼魂,但你明明还能感觉到脚底板踩在地面上的触感,还能闻到旁边垃圾桶飘过来的酸臭味。

我开始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没有目的,就是想动一动,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这件事甩掉似的。路过一家理发店的时候,玻璃窗上映出了我的样子,我停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我完整得很,头发乱糟糟的,T恤皱巴巴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就是没有那个应该跟在脚后跟的黑东西。理发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问我剪头发吗,我说不剪,她就缩回去了。我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张脸变得陌生起来,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了影子的人确实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就像一本书缺了扉页,你说它还是那本书吧,好像也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的那一点恰恰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我走到了一座桥上,桥下面是条河,河水浑浊泛绿,漂着些枯枝烂叶。我趴在栏杆上看水面,心想这下总能看到倒影了吧,结果水面上清清楚楚地映着天空和云朵,还有桥的另一侧,唯独我趴着的那一块什么都没有,就像有人在水面上挖了一个洞,刚好是我身体的形状。这个发现让我后背一阵发凉,但同时又涌上来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像是偷吃了禁果的小孩,明知道不对劲却忍不住想继续探索下去。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从我嘴里吐出来,飘飘荡荡地散在空中,我看着那团灰色的雾,忽然觉得它比我有存在感多了,至少它还有个形状,还会慢慢消散,而我连个影子都留不下。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这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脚尖先落地,然后脚跟缓缓放下,节奏均匀得像个节拍器。等他走近了我才发现,他没有脸。不是那种戴了面具或者被烧伤后的没有脸,而是整张脸就是一片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光溜溜的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遇到一个比我更不正常的人了。他停在我面前大概两米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来看,但他的方向确实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就这样对峙了大概十几秒钟,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他胸腔里直接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几层棉被在说话。他说:“你丢了。”我说我知道,我影子丢了。他说不是,是你把自己丢了。我说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我最烦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他没接我的话茬,而是转过身指了指河对岸的一片建筑工地,那里有几栋还没完工的大楼,钢筋水泥裸露在外面,塔吊高高地悬在半空中。他说:“你看那些楼,它们也没有影子。”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在正午的阳光下那些大楼投下了长长的阴影,他说的是对的,但它们明明有影子啊。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又说了一句:“那不是它们的影子,那是它们还没建完的部分投射在地上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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