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答案，老爷子没有继续追问。
“你爸，他怎么说？”
“他同意了。”
“你妈呢？”
“......”
盛九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最后柳蓉那意思，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所以，说白了你是和你妈吵架了？”
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一下子点中话题中心。
“嗯。”盛九月情绪有些低落。
“你妈妈是觉得没有必要吧？反正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必要到你这里了，就想着要大改特改？”
盛九月收回望向黑夜的视线，惊讶的看着老爷子。
“爷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老爷子手里拿了杆老烟枪，听见她的话抖了抖烟灰，很是淡定从容的笑了，“你呀，真到爷爷这个岁数了，你也都什么都知道咯！”
两辈子活了近四十年的盛九月，再次感觉到。
前面三十年，虚度了！
年复一年，只傻傻长大了年纪，其他的一丁点都没随着年纪增长而成长。
“希望吧！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能再聪明一点点。”
盛九月掐着她白嫩嫩的手指，比划着她希望的一点点。
“哈哈，只聪明一点点可还不够哦？我们九月以后，要做最聪明最有头脑的人才对。”
老爷子被盛九月逗笑了，乐呵呵的拍拍她的头顶。
看似随意的玩笑话里，却满是他当爷爷的对孙女的期盼和祝福。
“九月，其实你妈的顾虑也没错。农村不比其他地方，它在大多人的心里，固有的印象就是脏乱差，隔三岔五的就鸡飞狗跳。
而一直生活在农村的我们，时间久了，基本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也适应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突然间，你说你把现有的环境做很大的改变。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亲手把已经融入我们骨血的东西，生生剥离。
你看，你家先是得了彩票奖金。
虽然，你爸说奖金并不多。
但事实上，你们得的奖金应该不止那些吧？”。
“......”盛九月小嘴微张惊讶的看着老爷子。
良久，直接承认了。
本来，她一开始想瞒或者说想防备的就不是老爷子。
甚至说，都不该是老盛家的任何一个人。
都说，财帛利益最是勾人心！
盛九月一直担忧害怕的，其实就是身边人会因此，变得面目全非更甚至面目可憎。
“是不止...只是...”
老爷子再次开口，阻断了她想继续说的话，“好啦！咱心里彼此都有数就可以了，不用说的那么清楚明了。毕竟老头子我也是个俗人，难免会忍不住打起不好的主意哦！”
“爷爷~”盛九月表情囧囧的。
“我知道，您不会的！就是您要，您直接开口我也会都给您送来。”
老爷子却似已经接了烫手山芋似的，嫌弃的直摆手，“不要不要，老头子才不要呢！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拿那些来干嘛？花钱的地方都找不到。搁在家里，还得防止被贼娃子惦记上。”
说着，眼神很欣慰的看着盛九月，“还是应该像你们一样，用那笔钱去干更大的事，趁早拼一份事业出来才好。”
“只是，你们往前走的时候。
不要忘了，你们不是天生地长在世间，没有感情的花草树木，不是独自存在的。
你们还有亲人有朋友，有扯不断的亲缘和羁绊。
在合适的时候，还是得带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这样，对你们，对大家才都好。
独木不成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不知道你懂不懂？”
子女众多，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老爷子，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私心，想为其他子女谋得一条有星星希望的生路。
人年纪大了，没别的盼头，就盼着家和万事兴。
“爷爷，我懂！您说的我都知道，我们也是这么考量的。您放心吧，我们不会出去自己单打独斗的。
出去打架，还是打群架的时候感觉最爽！尤其是，在有帮手的时候，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再落荒而逃。”
盛九月接过老爷子的话茬，用两秒钟的时间很认真的承诺了老爷子打消他的顾虑。
接着，实在不喜这沉闷又沉重的气氛。
开始，插科打诨的调节气氛。
果然，本来有些忧心的老爷子立刻就被她逗笑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开口闭口的就是打架？你长能耐了，还想着去打群架呢？”
“我没有！都是阿黎哥他们去打的，我就在边上看看...”
一般，只在边上鼓掌加油打气的盛九月不小心说了实话，见势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爷爷，咱不是在我咱家修厕所的嘛，您继续接着说呀！”
老爷子也不揭穿她，顺坡下驴，“好吧，说了你家突然中奖。咱再接着说说，你突然又提起来做生意的事儿。正式算起来，今儿也才是你们营业的第二天吧？”
这是事没什么可否认的，盛九月直接承认。“是，第二天。”
“然后，今儿又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大肆改建。而且第一个要动手的，还是你家用了很多年的厕所？”
盛九月好像有点懂了，可又抓不住思绪，点头道，“是，改的同时。还要在旁边新盖两间屋子，专门用来发豆芽和存放干豆子。”
“难怪！”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算是彻底明白了。
盛九月思维有些跟不上老爷子的脚步，没想明白其中到底有何干系。“难怪什么？有哪里不对么？”
“不对，哪里都不对！”
老爷子叹气，小丫头还是年纪太小了。
往往想一出是一出，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和接受能力。
“你呀！这是走得太快，没顾及到身边人呀！
像你爸妈，什么都支持你，什么都听你的安排。
尤其是，自觉觉悟不够的你妈妈。
努力的想要跟上你的脚步，可她也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追赶你的过程中，总有吃力疲惫的时候。
可又怕你担心，她就自己把那些吃力疲惫一点点藏起来。可到了藏不住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来。
就比如，你说你们先前吵架，不就正是个爆发的点嘛！
总之一句话，就是你逼得太紧了，她还适应不过来！”
听了老爷子这一番话，盛九月不由得埋头沉思。
老爷子见她这样子有些不忍心，可成长的过程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生长痛。
起身，抚上盛九月有些瘦弱的脊背，悠悠叹气，“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家去吧！回去和你妈妈好好谈谈，她会理解的。夜凉了，别久坐。”
说完，轻手轻脚的转身进了屋。
一进门，老爷子就对上三双担忧的眼睛。
无声的笑着摇了摇了头，招呼几人坐在饭厅，皆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