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当上了一课。”柳飘絮闷闷地道：“世上不是每件事都争得到公道的，跟不理性的人斗下去，累的是自己。”

如果真的让连城璧帮她出头，文昭昭不杀了她才怪！

“文老板怎么说？”连城璧又道。

“他叫我正义感不要太强。”柳飘絮一想起又觉得气馁。

“正义感是道德勇气，没什么不好。不过，”连城璧试探地道：“对方说了什么，让你正义感发作？”

“没什么，是我自己有问题。”柳飘絮不能说得太清楚，只能自认倒霉。

“为什么？”连城璧偏要追根究柢，“不要因为别人不懂得欣赏就否定你自己，你不需要去迎合别人。”

“不过如果想要别人喜欢自己，自己也该做点努力吧。”

如果金小姐有办法再长高个几公分，他们在介绍case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需要为了别人而调整你自己。”连城璧鼓励她：“真正喜欢你的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照连城璧的逻辑，金小姐的坚持就是对的了？

“我当然站在你这一边啊！”连城璧奇怪，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算了，我不想讲了，”柳飘絮觉得很累，“你不懂。”

“因为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事情经过，”连城璧皱眉，“你不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怎么帮你？”

“不需要你帮。”

“我是一番好意……”

“谢了，我现在需要安静。”柳飘絮默默地分割龙虾肉。

连城璧点点头，不再作声，也把注意力放在牛排上。

明明是她叫他不要烦她的，可是他真的不说话了，她又觉得委屈。

他好歹是她的男朋友，女朋友发点小脾气，他就不爽了？

难道他不知道，体贴的男朋友，只需要说一句“你辛苦了”就够了吗？

“我不吃了。”柳飘絮放下刀叉。

“那我请人打包，你带回家肚子饿了再吃。”连城璧声调平平。

他果然也在生她的气。柳飘絮觉得很冤，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用了。”柳飘絮赌气，想起今天受的委屈，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你……你怎么了？”连城璧看到吃了一惊，伸手握住她的手。“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温柔：“你辛苦了。”

听他冷不防说出“通关密语”，柳飘絮傻在那里。

她抬眼看他，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他真的像她的男朋友，一个关心她、珍惜她的男朋友……

令她怦然心动。

她不可以心动。柳飘絮用力把眼泪吸回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万块。”

“什么？”连城璧一愣。

柳飘絮的视线先停在他手上，再移到他的脸，挑了挑眉。“牵手，一万。”

“什么！”连城璧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地逃开，一脸“好心被雷亲”的冤枉表情。“欸柳飘絮，我这是关心你耶！”

柳飘絮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连城璧表情扭曲，半天后，双肩一塌，苦笑——

“ok，一万就一万。”

“耶！今天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柳飘絮开心地笑了。

看到她开心，连城璧忽然也开心起来——

一万块……是值得的。他想。

第4章(1)

看到文昭昭走过来，柳飘絮在座位上低头装忙碌。

文昭昭偏偏不放过她，径自朝她走来。“小安，早啊。”

柳飘絮立刻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老板早。”

“到办公室来一下。”文昭昭交代完就走回办公室。

柳飘絮心情非常不爽，他是嫌昨天骂她骂得还不够，今天还要来个续集？

柳飘絮抱着必死的决心进了办公室。

“小安，我知道你昨天受委屈了。”文昭昭非常有人情味地开了头。

“不敢。顾客永远是对的。”

“别把我看得像个恶老板一样，从以前到现在，我帮你收拾过多少次残局？”

“所以我真的是个不成材的员工，惭愧、惭愧。”柳飘絮认错的口气很不诚恳。

“唉！你那冲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文昭昭忍不住摇头，“激怒客户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是她一直激怒我……”

“疯狗咬你，你也回咬吗？”

听到“疯狗”这个词，柳飘絮觉得解气了点。“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是她自己说我都在讲废话。”

“对你来说是实话，对她来说却是不被了解。”文昭昭苦口婆心：“你还记得你要调到『分分合合』部的时候，说过哪一句话吗？”

柳飘絮不语。文昭昭道：“我还记得，那句话是『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因为这句话，我同意了你的调职申请。昨天，你为什么不用这句话，来中断她的抱怨批评？”

“因为我真的不懂她的感受。”柳飘絮表达个人意见：“这句辅导开场白或许是万灵丹，但也是毒药，我不能助长她的错误期待。现在就连仪队的身高要求都从一八0放宽到一七六了，她自己有什么本钱，也敢漫天喊价？”

“我们从事的是服务业，不是法官，她的是非用不着我们来论断。”文昭昭平心静气，“对于向往婚姻却始终找不到合适伴侣的客户来说，内心的焦躁不安不正是我们应该体谅并接受的吗？他们的心情如果连我们都不能了解，那我们就不配从事这份工作了。”

柳飘絮无言，内心升起了一丝愧疚。只听文昭昭又道：“你还年轻，本身条件也不错，所以有时对人少了点同情与体谅，这我可以理解……”

这句“我可以理解”真的是万灵丹，柳飘絮的心马上就软化了。

“老板……”柳飘絮惭愧地低下了头。

“不过，人应该不断进步，尤其我们做着的是与『人』有关的工作，更应该懂得体谅，将心比心。”

柳飘絮心悦诚服，乖乖点头。“老板，我知道错了。”

“好。”文昭昭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努力。”

“谢谢老板。”柳飘絮鞠躬，准备出去。

“等一下。”文昭昭叫住她，柳飘絮停步。

“你跟连城璧……结束了吗？”文昭昭忽然道。

“没有啊！”她今天一大早又接到连城璧的rningcall，一样是约她吃晚饭，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她不觉得生气了。

“喔……”文昭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柳飘絮奇怪。

“今天一大早连城璧打电话给我，要我帮你介绍好一点的对象，不要老是介绍些怪咖，所以我以为……”

柳飘絮好笑之余又不禁讶异，她想不到连城璧真的“帮”她。

“你跟连城璧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文昭昭一脸不解，“有男朋友打电话叫婚友公司帮女朋友介绍相亲对象的吗？”

“因为他已经心有所属了，所以也没什么奇怪。”柳飘絮笑了笑，“而且他的合伙人如果心情不好，倒霉的是他，他昨天才了了一万块。”

“一万块？他牵你的手了？”文昭昭立刻敏锐地作出联想。

“其实他只是拍拍我的手背，给我安慰，我当然就把握机会『提醒』他，没想到他真的答应……”柳飘絮贼贼地笑了。

“哇！”文昭昭不可思议地摇头，“你比我还狠……”眼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柳飘絮的肩膀上。

他刚刚才拍了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跟你收钱。”察觉文昭昭的目光，柳飘絮阿莎力地笑了。“所以今天是你的luckyday，你一大早就赚了一万块。”

文昭昭哭笑不得，只听柳飘絮又道：“不过一万块我现在还没收到，连城璧说每天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很麻烦，所以他一个月跟我结一次帐，我自己做了集点卡，自己记录。”

“他不检查吗？”

“他说他会记在脑子里。”

文昭昭不大相信，男人意乱情迷的时候，是没有“理智”这种东西的。连城璧敢这么说，在他看来原因大概有三个：一个是他真的对柳飘絮没感觉，所以没有意乱情迷的时候；第二个就是他完全信任柳飘絮的人格，认为她会实报实销；第三个就是他喜欢她，所以即使了钱也了得心甘情愿……

到底是哪一个？

看文昭昭半天不说话，柳飘絮以为他牵挂着那两成，于是主动说道：“所以约会抽成的部分，我要到月底才能给你……”

文昭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口道：“不急、不急。”

六点半，连城璧的车子准时出现在婚顾公司楼下。他走下车，帮柳飘絮开车门。

“谢谢。”柳飘絮笑得很甜。

连城璧进化得很快，今天就知道要来接女朋友了。

“要去哪里？”柳飘絮问他。今天的连城璧看起来跟前几次不一样，他以前都是西装衬衫，一副社会精英样；今天却是t恤外搭休闲衬衫，还穿了休闲鞋，看起来随和多了，像是邻家大男孩。

不过还是一样的帅……

“去逛夜市。你的鞋跟不会太高吧？”连城璧对她一笑。

早上连城璧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提醒她不要穿鞋跟太高的鞋子，她还觉得奇怪，她最高的高跟鞋也不过五公分，完全威胁不到他的身高。不过她还是穿了双低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