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子来到赛思博士的办公室。

上面挂着牌子“内有美洲豹，禁止进入。”

直子透过玻璃偷瞥了一眼，正前方是一个超大的电子屏黑板，上面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公式，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与曲线。

后面放着一个书架，但书籍大多在空间凌乱漂浮着，在架子上的并不多。墙壁上印着一句名言。

做一个孤独的散步者。——黑格尔

直子还想再仔细瞧瞧，斯特拉着她，朝休息室走去。休息室上还贴着“母乳喂养室”几个大字，正中间用红叉划掉。

“屋子里没有真的美洲豹吧？”直子要了个无机磷纸杯，倒了点水。

“当然有。赛思博士就是那只美洲豹。打扰他的后果很严重。”斯特玩笑道。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两人在无重力空间漂浮着。

“午饭见到他的概率为36%，晚饭见到的概率为59%，除此之外……”

“听起来还真是不低呢。”直子的话流露着淡淡的讽刺。

“你真是幸运，通常是见不到他真身的。他有一个替身帮他开会、领奖、讲座、会谈等。他有时候不吃午饭和晚饭，靠一种营养注射剂维持。但每晚的散步，他是固定要做的。”

说完一大段后，斯特喘了口气。

“散步回家？”

“不，办公室就是他家。晚上他住在那里。散步绕一个圈子，再回来。”斯特看了下表，已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走吧，我们去宇宙尽头的餐厅吃点。那里有赛思博士的专属座位，我们在那守株。”

“这是一种特权吗？”

“不，座位是人们自发留给他的，已示尊敬。”

两人来到宇宙尽头的食餐厅，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生物。

“这里有土星、火星、天王星、鸟神星、谷神星、九华星、美索不达米亚星等平行分间。里面按照各星球的物理情况来模拟。这里有菜单。”

直子看着虚拟投影菜单。上面有：

飞天面条

避风塘炒大虾

菠萝咕咾肉

蜜酿蝤蛑

通花软牛肠

金银夹花平截

凤凰胎

升平炙

遍地锦装鳖

暖寒花酿驴蒸

她盯着一道菜，那道菜的感觉就飞入她脑中。她还在犹豫，却看到一个三十面的骰子。她吹了口气，骰子旋转了一会，停了下来，落在了26号面，一个圆滑的菱形，谷神星，上面写着。

中午果然没有等到赛思博士。晚饭也没有等到。

晚上十一点十一分，赛思博士出现在门口。他有着宽宽的前额，满头的银发，茂密的胡子。一颗脑袋，两只手，两只脚。

“赛博士，您好。你看起来真是传统呢。”直子看到赛博士伸出一只手，倍感受宠若惊，她赶忙伸出自己右手。

“秋山直子，我猜的没错的话。叫我赛先生即可。如果我没记错地球的礼仪的话，握手代表着没拿武器、不会伤害你。怎么样，地球还没爆炸吧？”赛先生带着直子朝皇后大道东走去。

“赛先生，你的长相很平常，我是说，没有刻意标新立异。”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有何高见？”

“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就在说话的这会功夫，一颗星球爆炸了。星体核能耗尽时的内部挤压伴随一个相对短时间的巨大能量喷发，喷发的结果，就是视野中光亮的超新星。

“这条路可是一条观看星球爆炸的佳径。”赛思伸出双手扶在栏杆上。

“像你这样为科技事业奉献终身的人，真是令人敬仰啊。”直子赞叹道。“你是怎么想出那些东西的？我觉得我们大脑一定有着很大不同。”

“不，你错了。人和人是很接近的，不同的是信仰。”

“所以，你的信仰是科学？”

“这取决于你对科学的定义。”

“科学是由实践检验并无限趋近真理的方法。

“它是关于发现发明创造实践的学问，是人类探索研究感悟宇宙万物变化规律的知识体系的总称。

科学是一个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的知识的系统。”直子在互联网查阅得出。

“那纯属瞎扯！就像你用陶土花了一个下午捏出一朵花。难道你就为了得到一朵泥巴花？不，你得到的是一下午的乐趣。宇宙喜欢简单和优美。你相信神吗？”

“不太信。因为无法经过检验。”

“信仰与检验无关。我相信神。我的神是一组终极物理定律，它们真正地统治着我们周围宇宙的各个角落。

“进一步的，终极定律真正主宰着宇宙，它迫使宇宙照实际的方式运行，迫使雨水在窗户上凝结，迫使太阳燃烧核子，迫使黑洞在碰撞时产生引力波，等等。”

“听起来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大多数科学家失败在两个地方。”

“情商太低和自我感觉良好？”

“不。那是生活方面，我指的科学事业。第一，过于依赖实验。第二，过于看重他人思想。真正伟大的科学家，只做一种实验，那就是颅内模拟。”

“听起来像是东晋的玄想家流派？”

“你们那的爱因斯坦知道吧。他在发表相对论前，依赖于精密实验仪器了吗？参考了其他物理学家观点了吗？没有，他有的只是一颗大脑，再加上‘宇宙是简洁优雅的’信仰。

“听听他怎么说，相对性原理实际上是一个形而上的原理，原因是，它本身并不是一个物理学定律，而是一种模式或规则。

“再听听人们对他的评价：没经他自己亲自检验过的任何事情，他从不接受，他总要提出问题，他更喜欢把时间花在自学和独立思考上。”

“当你不断的思考，不断的思考，你的思想就会不断的收缩，直到形成一个奇点。接着你就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这才是伟大科学家的工作方式。”

秋山直子望着璀璨的仙女座星系，她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像是抓到了什么。远处光芒四射，又一颗星球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