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们当真不要药方(1 / 1)

吴国的狼子野心立时可见。

国土是何等重要,那都是过往兵士用血汗换来的,大端的每一寸国土上,都有一个为了守卫大端边境而牺牲掉半生,乃至是生命的战士。

大端国土,一寸不可失,一寸不可让。

这是他刚到边境时就反复跟底下的士兵强调的。

更别说是城池这样用作防御的重要建筑了。

而此时,这个文臣竟然想要用一张轻飘飘的药方就将这三座城收入囊中?

若是不换,京城中的数万百姓,以及景如冰,可能就会失去这唯一的活路,可若是换,景司怿实在是难以面对,那些为保卫大端,而惨死边境,埋骨他乡的将士们。

而且,吴国想要到不只是这三座城,他们的目的是蚕食大端。

他这话一出,有的于军事上一窍不通的文臣倒还没什么反应,但武将却一个个地群情激奋起来。

反观这位使臣,却仍是一脸的平静无波,他这样子很是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可是景司怿知道,这位使臣怕是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金銮殿上,龙椅背后,是三扇有一人高的立式屏风,上段雕成祥云的形状。屏风背后,郝漫清望着稳稳当当地站在下面的使臣,眉头紧皱。

若是割城,就会使整个大端陷入动荡不安,将来会被吴国肆意践踏。

可不让这三座城,京城百姓和他们唯一的儿子便会没命,以后天花病毒在京城蔓延出去,恐怕大端将会白骨遍地,百姓流离。

郝漫清想了片刻,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去拽住屏风上的黄玉流苏。

正殿内,众大臣激动的议论此事,只有景司怿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异响。

他不动声色的侧过头,朝着帘子后伸出手,一张宣纸出现在他的两指中。

看到宣纸上的字,景司怿沉声道:“为救黎民百姓,朕割城也未尝不可,只是这药方从未有人见过,万一割了城,药方又无用该如何是好?”

吴国使者来此,拿出轻飘飘的一张纸就想换三座城,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求证药方有没有用就答应,那他的这个决定也太过儿戏了。

冉卫脸色微变,笑得十分僵硬:“某以为两国之间应当多些信任,我们吴国得知大端遭此劫难,是真心实意想助大端一臂之力,这药方乃是皇室私传之物,如今都被某快马加鞭送到大端皇宫来了,皇上还不肯相信吗?”

这番含糊的话,让景司怿更加怀疑。

若是药方有用,大大方方的交出来让他们验证即可,既然不愿给看一眼,那这药方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轻笑道:“使者说的对,你们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忙,朕和众爱卿也是真想灭去天花病毒,且朕为天子必定言而有信,只要药方有用,便会立刻割城。”

话落,天子和使者在殿中遥遥相望,彼此眼中都有不肯退步的坚定。

按理来说,大端处于被动的一方,就算不割城,也会被天花病毒困扰,整个京城都被拖累得困乱不堪。

吴国使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可拿着药方离去,或是以药方继续威胁。

可冉卫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景司怿,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药方拿出来给他们一看。

龙椅的帘子后,郝漫清静静看着这一切,紧皱的眉慢慢舒展。

看来吴国很想要这三座城,比起眼看着大端京城混乱,趁机狮子大开口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思及此,她在宣纸上写下一句话,还未来得及递出去,就听到那使者开了口。

“药方管不管用,确实是大端最大的顾虑,某交出药方给你们一看也未尝不可,只是药方金贵,只能皇上看重的太医来看和验证,其他人不能乱碰。”

冉卫说出这话时,想竭力表现出自己高高在上,掌控着全局的模样,可他说出这番话时,就暴露了吴国的纸老虎姿态。

“朕可以答应。”

景司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立刻上前,双手接过药方,快步送进了龙椅后面的帘子里。

郝漫清本就是医师,自然看得懂这药方上的药理,她很快就发现这药方有些不对劲。

前几味药材确实可以拖延天花继续在人身上蔓延,可药方只写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她侧过头,对着随身宫女低声道:“药方不是完整的。”

宫女点点头,转而告诉守在门帘旁的太监。

听了太监的话,景司怿的脸色微微一变,“看来使者不是诚心来送药方的,你们吴国把朕和众臣当傻子耍吗?!”

最后一句话已然凌厉如刀,让人听了遍体生寒。

冉卫不得不承认,这位曾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皇帝,就算已经穿着龙袍在朝堂之上玩弄政权,也能用眼神让他感受到杀气。

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轻笑道:“皇上息怒,并非某故意不给完整的药方,只是某方才也说了,万一给了药方,你们治好天花不割城怎么办?只要立刻割城,某便说出剩下的药方。”

景司怿紧紧皱着眉,神色逐渐冰冷。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得不做出选择了,可三座州城和百姓们的生命都是同样重要的。

冉卫不紧不慢道:“相信后面的太医已经验证这一半药方确实能够抑制天花病毒了吧,若是三座州城割给我们吴国,某便立刻将药方全盘托出,若是无用,你们大可以将某拖出去斩首解气。”

他说的信誓旦旦,由不得众人不信。

郝漫清在帘后默默听着,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若大端是一条蛇,那京城便是它的七寸,真的放弃京城百姓,恐怕景司怿这个皇帝会被天下人唾弃。

可要是让出州城,即使他们能救活百姓,那么大端也会陷入更加艰难的困境中。

几番衡量之下,向来有主见的她竟然没有丝毫解决问题的头绪。

“朕,不同意。”

景司怿突然开口,冷冷看着底下的使者:“三座州城乃是大端的命脉,你的药方可不值。”

“就是!凭什么给这些州城?你们吴国就是想趁机吞并大端,其心可诛!”

“太欺负人了!不就是一张药方吗?我们大端的太医不差,当今皇后娘娘更是万里挑一的医术奇才,过几日定能够找出治疗之法,用得着被这小小使者胁迫?”

“皇上有骨气!咱们也得把腰杆挺起来,滚回你的吴国老巢去!”

众大臣开始嚷嚷起来,立誓不争馒头争口气。

眼看着众人群情激愤,冉卫倒有些怂了:“你们,你们当真不要药方?”

“不要!”

“慢着。”

门帘后的太监突然走了出来,欲阻止这一切。

景司怿侧目,低声问道:“皇后有何话说?”

“娘娘说药方不可不要,但三座州城也不能这样轻易的给出去,皇后娘娘想要先见见这位使者,单独和他谈判。”太监迅速传达了郝漫清的意思。

景司怿原本想着大端处于被动中,态度强硬些的拒绝,使者定会退而求其次,用药方少换些东西,现下听了郝漫清的意见,心里更是觉着满意。

他轻咳两声:“今日怕是商讨不出结果了,使者就先住在宫中吧,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心想:都已经说好不割城了,为何皇上却说还没商讨出结果?

他们就算心中疑惑,也只能听令退出正殿。

不过多时,殿中就只站着吴国使者一人了。

景司怿缓缓起身,额前龙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儿,出来吧。”

话落,宫女拢起帘子。

冉卫好奇的望过去,就见一位堪称天资绝色的女子,身穿金丝百合凤袍,头戴金钗红玉珠冠,端庄大方的缓步而出。

他早就听说靖王妃倾国倾城,那时他还和几个好友说笑,说这靖王妃再美也美不过他们的皇室公主。

如今亲眼看到已经成为大端皇后的靖王妃,他才知道自己从前是多么的孤陋寡闻,见识短浅。

这样只看一眼就会心动的女子,世间也就仅此一位了。

冉卫觉着惊艳,可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和这样只凭容颜就能勾走他所有注意力的女子谈判,可不是一件好事。

“参见皇后娘娘,某早就听说大端皇后有倾国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郝漫清看着这位使者擦袖行礼,微笑道:“不必多礼,使者过奖了,本宫不过是平庸姿色。”

“娘娘过谦了,您若是姿色平庸,那其他女子要如何自处?早就羞愤的跳湖自尽了。”冉卫笑吟吟的与她说着场面话,只字不提谈判的事。

郝漫清坐在景司怿身边,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袖,说道:“听说使者手中有治疗天花的一半药方,要三座州城才肯说出剩余药方是什么。”

她先开口,却并未像冉卫想的那样落在下风,反而有种强者的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