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虽然嚣张跋扈，自视极高，但对于方珹的态度，极为看重。

方珹将她的手甩开的那一瞬，柳氏的脸色明显一变，心里不受控的一咯噔，有些惊慌。

“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错愕一瞬，柳氏很快恢复了淡然，抿唇一笑，耐心的朝着方珹询问道。

似乎在方珹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温良贤淑的妻子。

方珹却没有理会她，他甚至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因为今天见到顾麟，他一下子想起了以前的很多往事，想起了柳氏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由生了厌烦之意，现在完全没有心情理会柳氏。

柳氏面色一讪，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夫君？

原本今日他出门之前，一切都挺好的，莫不是夫君见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柳氏的眉心微微一蹙，忍不住的在心中猜度。

有丫鬟按照她的吩咐端了热水，拿了毛巾过来。

未免让下人发现什么不妥，柳氏吩咐丫鬟将东西放下，让她们暂时离开了。

她轻轻的挽起袖口，将毛巾用热水沾湿，不顾方珹的态度不好，耐着性子走到他的身边，温声开口，道：“夫君，我来帮你擦擦脸，会舒服一些。”

说着，未等方珹回应，柳氏已经靠近他身边，先解开了他领口的衣裳，想把他擦拭一下胸口，缓解醉酒的难受。

只不过柳氏的手刚触碰上去，就被方珹一把抓住。

柳氏明显一愣，只见方珹已经睁开了眼睛，原本水雾迷蒙的眸中，有一道冷冽的暗光闪过。

那光寒凉彻骨，只把柳氏吓了一激灵。

还未反应过来，方珹已经收敛了眸光，再次不耐烦的把她从自己身边甩开，冷声，“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来帮我。”

说话间，方珹已经夺过了柳氏手里的毛巾，胡乱的给自己擦拭了一下，然后直接丢进了一旁的水盆里。

瞬时间，水花四溅，直接溅了柳氏一身水。

她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整个人仿若木头般怔愣在原地。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方珹这样发脾气了。

第一次见到方珹的时候，她只觉得公子温润如玉，应该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当年还在闺阁之中的时候，想要巴结太师府，上门提亲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

但是在众多世家公子中，柳氏一个都没有看上，觉得都是一群俗物，根本配不上她太师府嫡千金的身份。

直到那日在京城茶楼，看到了打马游街的新科状元方珹。

所谓是一眼万年，看到他的第一眼，柳氏就心中悸动，对这个样貌出众，才华出众的年轻公子芳心暗许。

她觉得只有他这样天之骄子，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夫君。

而且那时候的方珹，彬彬有礼，待人和善，身上那种文雅的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柳氏当年是认定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嫁给他，就算他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也无所谓。

因为她父亲是当朝首辅，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和他心爱的人分开......

当年，为了让她出嫁风光，在父亲的帮助下，许下十里红妆，太师之女嫁给当朝状元郎，一时间在京城之内传为佳话。

所有人都以为状元郎和柳家千金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刚开始柳氏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知道了有那个女人的存在。

她本是首富千金，自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怎么能够忍得下自己的丈夫心里惦记着别人？

所以她表面温良淑德，背地里却拿出了做主母的威严，将那个女人逼迫到了极致，后来她成功了，那个女人彻底离开了她的视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

方珹也没有再提及过那个人。

柳氏觉得自己成功了，觉得只要没了那个女人，丈夫的一颗心就完全属于她了。

他们夫妻举案齐眉，虽然没有如胶似漆的恩爱，但是也算是相敬如宾。

方珹仿佛是一个性情寡淡的人，从未对柳氏说过什么夫妻之间的甜言蜜语。

什么才子佳人，甜蜜恩爱，在他们夫妻之间根本是不存在的。

刚开始柳氏还觉得方珹对自己太冷淡，后来渐渐习惯了，她开始不断的宽慰自己，只要自己还是他的正妻，是他的主母夫人，能够得到他的礼待，就已经足够了。

她是真的喜欢方珹，真的在意方珹这个人，所以他做什么事情，她基本上都能忍受。

但是，他突然对自己发脾气，一改平时的礼待，这一刻，柳氏的心中莫名一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柳氏忍不住的询问道。

她心中莫名不安，手指都不自觉的紧紧攥起。

方珹却再次闭目养神，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因为她父亲的缘故，方珹一直隐忍，只要柳氏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跟她举案齐眉，营造出一种夫妻和睦的感觉。

因为现在朝堂上的势力，还是偏向于老太师，方珹势单力薄，并不敢轻易得罪。

原本，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但是在官场仕途沉浮这么多年，也渐渐变得老奸巨猾，心思缜密。

当年的意气风发已经不见，更多的还是周密筹谋，不到万无一失的情况，方珹并不会轻举妄动的做什么。

他一直忍着对柳氏的厌恶，但是这一刻，想起柳氏曾经的所作所为，以及最近的手段，方珹真的忍无可忍，半点好脸色都不愿意给她，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

他原本温和的脸上，也尽是不耐烦。

看到他这样，柳氏的心里更加忐忑，莫名的心虚。

有丫鬟端了醒酒汤过来，柳氏伸手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原本因为方珹的态度，她的心情就有些焦灼烦躁，突然被烫了一下，柳氏不觉心中懊恼，直接抬手，给了那丫鬟一巴掌。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

“不中用的东西，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吗？！”柳氏怒骂。

这样的动静引起了方珹的注意，他眉心紧紧一蹙，愈发的不耐。

那丫鬟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柳氏直接不耐烦的挥挥手，轻蔑的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