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是废物!”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那张与裴砚声一模一样的脸上,燃烧着的是少年人的怒火。
“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老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裴砚声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是死死地锁在江月凝身上,仿佛她才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正视的对手。
“侯爷说我兄长是废物,我倒想问问,”江月凝将长宁拉到自己身后,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带着嘲弄,“一个能让公主殿下倾心相待、不惜放弃尊荣也要嫁的男人,若也是废物,那将公主当作棋子,用婚姻去算计天下的侯爷,又算什么?”
长宁怔怔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江月凝,心中百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们还是为了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情敌,如今,她却成了自己在这座吃人牢笼里,最坚实的依靠。
“妇人之见!”裴砚声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以为这是儿女情长?这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皇上为何留下长宁?为何让她安稳地做了十几年的公主?因为她是林淑妃的女儿,是皇上用来掩盖自己心虚的遮羞布,也是用来安抚皇后,让她觉得掌控了一切的定心丸!现在,这块遮羞布,这颗定心丸,哭着喊着要嫁给江家,你让皇上怎么想?让皇后怎么想?”
他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们会觉得,江家不安分了。刚刚沉冤昭雪,就迫不及待地想攀上林家军这层关系,想做什么?东山再起吗?皇上能让你们死第一次,就能让你们死第二次!而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所以呢?”江月凝扬起下巴,毫不退缩,“所以就该让她一个人在宫里,对着杀母仇人强颜欢笑,被仇人的妻子时时算计,最后像她母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里吗?裴砚声,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是!”裴砚声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报仇,只要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血债血偿,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也不在乎牺牲谁!你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当初就不该搅进这趟浑水!”
“我搅进浑水,是为了查清我父母的冤案,是为了给我江家枉死的数十口人一个交代!”江月凝的声音也陡然拔高,眼眶泛红,“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将所有人的真心都踩在脚下,将人命当作你棋盘上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真心?”裴砚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讥诮的嗤笑,“江月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真心是最无用,也最廉价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既愤怒又难堪的长宁,语气淡漠如冰:“公主殿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自己手里还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价值。否则,你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再不停留,拂袖而去。
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插在凝霜院里的刀,将本就稀薄的温情,斩得支离破碎。
“混蛋!王八蛋!”少年气得直跳脚,却也只能对着那道背影无能狂怒。
江月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她握住长宁冰冷的手,一字一句道:“别听他的。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我江月凝的兄长,绝不会是废物,我江家的儿媳,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
太傅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须发皆白的老太傅,亲自为裴砚声斟了一杯茶,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侯爷,老夫今日请你来,不为朝堂,只为家事。”太傅开门见山,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明,“殿下年轻,行事难免急躁,在朝堂上与侯爷有所冲撞,是他的不是。老夫已经训斥过他了。”
裴砚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把玩着温热的杯壁,一言不发。
“侯爷到底是忠臣一门后。”太傅的语气放得极缓,循循善诱,“贵妃倒了,秦王废了,如今朝中再无掣肘。只要侯爷肯全心辅佐殿下,待来日殿下登基,你便是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从龙功臣,整个裴家,也将永享富贵。”
画下的大饼,香甜诱人。
“太傅觉得,”裴砚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我裴砚声是缺那点从龙之功,还是缺那份永享的富贵?”
太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若我想要,十年前我平定北境之时,便可封王拜相。我既没有,便说明我不在乎。”裴砚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数十年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傅,明人不说暗话。太子想让我做他手中的刀,去砍他想砍的人,对吗?”
太傅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请太傅回去告诉太子殿下,”裴砚声缓缓站起身,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太傅都感到一阵心悸,“我裴砚声的刀,很贵。他,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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