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孩子跟我姓(1 / 1)

江月凝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将盅子接了过来,却没喝,只是放在了一旁。

“裴砚声,”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谈谈吧。”

裴砚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最怕听到的,就是她用这种冷静到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往往意味着,她要做一个他无法接受的决定。

但只要不是分开,他可以接受。

“好,你说,我听着。”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形坐得笔直。

江月凝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总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是,”裴砚声立刻点头,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他当然是我们的孩子。”

“可我不想他姓裴。”

他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一点点褪去,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姓裴?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孩子,将不入裴氏宗祠,不被裴家承认。

他堂堂摄政王的长子,却要另从母姓。这在整个朝代,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但他知道,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他。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江月凝的声音依旧很轻,“这个孩子,对裴家的意义,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为何……”裴砚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我怕。”江月凝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带着一丝悠远与空洞,“我怕他姓了裴,就要背负起裴家所有的荣辱与过往。我怕他将来,会变成第二个你。”

变成一个,为了所谓的家族仇恨与江山社稷,把自己熬成一个冷血怪物,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开的……可怜人。

“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做一个普通人。”江月凝转回头,看着他,“像江南所有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写字,将来或许会考取功名,或许会继承这家书铺,娶一个他喜欢的姑娘,清晨有热粥,夜晚有灯火。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一辈子。”

“如果是女儿,也不必变成大姐和我,我要她开开心心的,不必要嫁人,有我这个母亲就好。我会给她所有的一切,如果女子可以从政从军。她未必就比外头的男人差。”

她所描绘的,正是裴砚声曾经拥有,却又亲手抛弃的一切。

裴砚声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他可以给孩子最好的,可以为他铺好所有的路,让他一生顺遂,无人敢欺。

可他知道,这些话,在江月凝听来,只会是又一个牢笼。

见他久久不语,江月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渐渐散去。

她以为,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裴家的门楣与他摄政王的尊严。

也对,她本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你若是不愿,也无妨。”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这孩子,本就是个意外。等他生下来,我会带着他离开。从此,我与这孩子,都与你裴家再无任何干系。”

“我愿意!”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砚声便脱口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因为太过急切,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江月凝,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崩溃的哀求。

“阿凝,我愿意。”

他重复着,像是怕她不信,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握她的,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姓江,就姓江。只要……只要你别走,只要你和孩子能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在这一刻,卑微到了尘埃里,“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江山,权势,宗族,门楣……这些他曾为之奋斗十年、呕心沥血换来的一切,在她要离开面前,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那种剜心剔骨的痛,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江月凝彻底愣住了,没想到他答应的这样爽快。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眼中的惊惶与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赤裸。

让她那颗早已准备好迎接又一次失望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裴砚声,你可想清楚了?”她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地问,“他若姓江,便与你摄政王府再无瓜葛。将来你的爵位,你的家业,都与他无关。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你?朝堂会如何动荡?你……”

“我不在乎!”裴砚声猛地上前一步,终于鼓起勇气,将她冰凉的手握入掌心,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说!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爵位家业给谁继承!阿凝,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眼泪终于决堤,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以前,我总觉得,我什么都能掌控。我以为我给你最好的,就是爱你。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把你弄丢了,把那个会对我笑,会跟我闹的阿凝弄丢了。现在,老天爷好不容易把你还给我,还给了我们一个孩子……我不能再错了。”

他看着她,目光虔诚得像个信徒。

“阿凝,别说让他姓江,你就是要让他叫江月凝,我也答应。”

“只要你们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月凝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心头那座冰封了十年的城池,终于在这一刻,‘轰隆’一声,彻底坍塌了。

她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上。

“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是疯了。”裴砚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十年前把你弄丢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阿凝,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却没有挣扎。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