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不用再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心里踏实。”江月凝轻声说道。
“从前在侯府,每日一睁眼,便是各种算计。算计人心,算计前程,算计生死。”
“太累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如今在江南,每日开门做生意,算算账,带带安安,我觉得很好。”
沈青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赞同。
“能看通透就是好事。若看不通透,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就像你那三叔,如今在京城可是风光得很,把持着侯府的中馈,还把那外室抬了正。”
“可那又如何?听说那外室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江月凝听着这些往事,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波澜。
“他求仁得仁,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两人正说着,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凝,起风了,加件衣裳。”
低沉温润的嗓音响起,裴砚声抱着两岁半的江安,缓步走进了后花园。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曾经的冷硬与凌厉,眉眼间尽是温和。
他走到江月凝身边,将一件轻薄的披风,仔细地披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而熟练。
“沈夫人。”他朝沈青音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沈青音连忙起身回礼:“见过安王殿下。”
“姐姐不必多礼。”江月凝拉着她坐下,又转头看向裴砚声,“你怎么把安安抱来了?”
“这小子闹着要找娘亲,我便带他过来了。”裴砚声无奈地笑了笑。
“娘亲,抱!”江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江月凝扑过去。
江月凝笑着将儿子接过,搂在怀里亲了一口。
“安安乖,娘亲在和沈姨聊天呢。”
沈青音看着这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眼中满是羡慕。
“哎哟,安王殿下这体贴劲儿,真是羡煞旁人。”她笑着打趣。
裴砚声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阿凝身子弱,吹不得风。我自然要多顾着些。”
江月凝嗔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娇气。”
“听话,别着凉了。”裴砚声伸手,帮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
沈青音见状,识趣地站起身。
“好了,你们一家三口难得回京,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有空来江南,我请你喝茶。”江月凝笑着起身相送。
“一定。”沈青音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别院。
送走沈青音,江月凝抱着江安,和裴砚声在花园里慢慢散步。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刚刚和沈夫人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裴砚声随口问道。
“聊人生,聊感情。”江月凝偏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哦?夫人有何高见?”裴砚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江月凝轻声说道。
“不需要去猜忌,不需要去算计,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裴砚声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
“阿凝觉得好,便是真的好。”他伸手,将她和儿子一同揽入怀中。
“以前,我总以为,给你无上的尊荣,便是对你最好。”
“后来我才明白,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踏实的陪伴。”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阿凝,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月凝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嘴角微微上扬。
“裴砚声,你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你再敢骗我,我便带着安安,走得远远的。”
“不敢。”裴砚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这辈子,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江安在两人中间,被挤得有些不舒服,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爹爹,娘亲,糖葫芦!”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道。
两人相视一笑,松开了彼此。
“好,爹爹带你去买糖葫芦。”裴砚声将儿子举过头顶,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江月凝看着走在前面的父子俩,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她和沈青音说得没错。
人生在世,谁能看透所有的因果?谁又能保证爱情的永恒?
但只要此刻,陪在身边的人,是自己愿意接受,也愿意接受自己的人。
那便足够了。
京城秋日的天,高远得像一块无瑕的蓝宝石。
长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盛景。
“爹爹,糖人!安安要那个孙大圣!”江安坐在裴砚声的肩头,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兴奋地叫嚷着。
“好,爹爹给你买。”裴砚声稳稳地托着儿子,侧过头,目光却落在身侧的江月凝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阿凝,你记不记得,街角那家‘桂满斋’?你从前最爱他家的桂花栗子糕。”
江月凝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货摊上收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家老字号的铺子门脸依旧,只是招牌换了新的,烫金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味道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尝尝就知道了。”裴砚声不由分说,抱着安安便朝铺子走去,“就算味道变了,人没变就行。”
他如今说起这些情话来,倒是愈发得心应手,脸不红心不跳。
江月凝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对几乎一模一样的父子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铺子里的伙计眼尖,一见裴砚声的气度便知不是凡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裴砚声却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江月凝从前爱吃的小点心。
“再来一份桂花栗子糕,要刚出炉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
江安捏着刚到手的孙大圣糖人,舔得不亦乐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爹爹,你和娘亲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裴砚声将一小块温热的栗子糕递到江月凝嘴边,眼神温柔,“那时候,你娘亲还是个小姑娘,每次不高兴了,只要我带她来这里,吃上一块栗子糕,就什么气都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