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银蓝色的星野花落在七弦琴上,擦过半本泛黄的《千星引?后半卷》,又轻轻蹭过那半枚刻着 “野” 字的铜纽扣。红衣女子消散后的余温还留在空气里,沈星指尖抚过琴谱上林鹤的手迹,腕间的星形胎记还在一下下发烫,像是百年前的残魂正顺着血脉与她共振。
身边沈月扶着老槐树微微喘气,锁骨处的黑斑泛着浅淡的紫光,刚才红衣女子留下的阴印余温还在她血脉里游走。两人都没说话,刚才那番跨越轮回的真相太重,压得满院花香都沉了几分。
沈星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三天后总攻的布置,腕间的胎记突然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
不是平时温温的发热,是像有烧红的针顺着血脉往心口扎,疼得她指尖猛地攥紧琴弦,指节泛白。耳边炸开细碎的嗡鸣,像有无数齿轮在虚空中咬合转动,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刻度感重重砸进她的脑海 ——
56.4%。
这四个字浮现的瞬间,沈星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她认得这个数字。红衣女子的记忆碎片里,前七世镜面全面崩溃、归墟核碎裂的临界阈值,正是五十六个百分点。每一次偏移率跨过这条线,接下来就是连锁式的溃败:东京镜面先破,黑雾席卷城市,然后是镜湖失守,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消散。
“怎么了?” 沈月察觉她不对,伸手扶住她的肩,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自己锁骨处的黑斑也骤然发烫,疼得她闷哼一声,“不对劲…… 心宁境的波动,比三天前东京古镜破的时候还强。”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寻光会的值守弟子连门都忘了敲,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沈星小姐!不好了!山下三个镇子的镜面全裂了!无面影从镜子里往外涌,街上好多人被拖进了影子里!”
沈星猛地抬头。
三天。红衣女子明明说墨尘三天后才会总攻,现在竟然提前了?
不对。她指尖按住发烫的胎记,迅速冷静下来。墨尘要的是归墟核,不会贸然在小地方动手制造动静。这种大范围的镜面震颤、无面影失控,更像是心宁境核心出了问题。
“归墟核。” 她和沈月异口同声。
镜湖底下连着心宁境的归墟核,是东亚最大的镜面节点。如果归墟核出了问题,所有镜面都会跟着失衡,轨迹偏移率自然会疯涨。
“我下去看看。” 沈星伸手抱起七弦琴,指尖拂过琴上的铜纽扣与琴谱,眼神冷了下来。红衣女子用百年等待换她这一世破局,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前七世在这个阈值前犹豫退缩,这一世她偏要逆着往上走。
“你一个人不行。” 沈月立刻拦住她,黑斑蔓延过她的下颌,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心宁境沉梦层的执念能勾出人最深的恐惧,你孤身进去太危险。”
“我跟她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槐树顶落下。陆野翻身跃下,黑色外套的袖口划开一道口子,沾着零星的尘土与血迹,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掌心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里漏出银蓝色的光 —— 是他随身带的星野花种,此刻正剧烈震动着,像在呼应心宁境的召唤。
沈星愣了一下。他还在寻光会卧底,按计划不该轻易露面。
“据点里的星野花全疯了,花茎往镜湖方向弯。” 陆野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腕间发红的胎记,又落在琴上的半枚铜纽扣上,喉结动了动,没多问什么,只沉声道,“铜纽扣烫得厉害,我猜这边出事了。”
他没说自己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甩开了两个盯梢的人才跑出来的。也没说刚才在路上,他差点被无面影拖进路边的车窗里。有些事不用讲,站在这里,就够了。
沈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星野花轻轻撞了一下。前七世的记忆碎片里,每一次她站在镜湖前,身后总有这么一道身影,哪怕她忘了他的脸,那份安心感也刻在血脉里。
“好。” 她没有矫情推辞,只点头,“我们进心宁境,找归墟核异动的根源。姐,你在上面守着镜湖……”
“我跟你们一起。” 沈月打断她,掌心摊开,一枚古旧的星形银钥匙躺在她手心,纹路和她们的胎记一模一样,“这是从父母旧书房暗格里找出来的,刚才黑斑发烫的时候,它自己亮了。我查过古籍,这是开沉梦层通道的钥匙。”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钥匙上的纹路,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双星印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以前我躲在后面让你冲,现在不行了。”
沈星看着姐姐眼底的光,又看向身边陆野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一下。前七世她总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原来从来都不是。
“走。”
陆野指尖划破,一滴血落在掌心的花种上。银蓝色的嫩芽瞬间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在半空中开出一扇半人高的花门,花瓣层层叠叠,后面是翻涌的乳白色雾气 —— 那是通往心宁境的花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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