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宁藏修,本宫给你脸了(1 / 1)

天色昏暗,阴雨连绵。

潮湿的水汽透过门帘缝隙沁入室内,侵袭房间每个角落。

屋内静得可怕,黏腻的空气像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宁家人咽喉。

宁老太爷吞了口口水,偷偷瞥向坐在上座、身穿玄色蟒袍的男人。

“不知殿下莅临寒舍,有何指教?”

昏暗天光扫过主座男人的脸,在他的眼窝处落下细碎阴翳。

他眼尾含笑,眸底却凝着未化的寒冰,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停下位置最远、脊背挺得最直的男人身上。

再抬眼,笑意清浅。

“我想与宁爱卿单独说几句,不知是否方便。”

宁老太爷担忧地瞥了宁藏修一眼,小心打圆场。

“殿下,内侄性格木讷,不善言辞,恐冲撞了您。”

男人脸上的笑意敛去,原本温润的声线化为冰刃。

“宁大人,这是命令。”

君命难违,对方是太子,宁老太爷纵然再不安,也只能带着人退下去。

出门后,宁家几位主事的老爷们都只能在檐下候着,都揣着手,张着耳朵听屋内动静。

安静,诡异的安静。

他们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些。

一道杯碟摔碎的炸裂声,差点没将他们吓晕。

这声极短,很快就又听不着声音了。

宁家长子,大老爷宁承元先忍不住,抱怨。

“爹,藏修那个性子,怕是要把殿下得罪狠了。”

其弟宁承仲跟着搭腔,催老太爷。

“太子殿下一进门就冲他来,摆明有事。”

“爹,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宁老太爷怎么不急。

太子登门,他们毫无防备,至今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他问:“藏修身边那个叫流光的,还是什么都没说?”

宁承元摇头。

“那家伙和宁藏修一个脾气,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偏偏武功还高,没人能打得过他,想把他绑了逼问都不行。”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找藏修的麻烦,多半还是为了案子。”

听到案子,宁承元一拍脑门,懊恼。

“怎么把这事忘了!”

“怎么了?”

“芙儿参加马球会回来,与我说过,明玉公主特意问过藏修!”

“公主都说了什么?”

“只是一些寻常话,不过芙儿说,公主对藏修的态度,好像是偏欣赏的。太子殿下今日登门,会不会和明玉公主有关?”

宁承仲眼珠子一转,低声议论。

“会不会是……公主看上了藏修,藏修不依,太子才亲自上门施压啊。”

明玉公主盛名,京都谁人不晓。

她看上的男人,不抢到手不罢休。这些年,没少爆出当街抢男人做面首的丑闻。

就连声名鼎盛的佛子裴迦叶,都被她吓得隐居深山。

宁二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兴致勃勃抬头,发现兄长和爹都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宁二爷撇撇嘴:“这不是没有头绪,胡乱猜猜嘛!万一……公主就是口味重呢。”

宁老太爷赏了他一个梆子。

“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赶紧派人去吏部问问!”

偏在此时,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暴吼。

“给本宫滚去院子跪着!”

宁家几位老爷吓得直哆嗦,脚一软,直接跪下了。

门“咯吱”一声打开。

宁藏修拉开门,径直走进雨雾中。

转身,下跪,脊梁挺直,眼神平视前方,和门内的太子隔空对峙。

那宁折不弯的脊梁,决绝下跪的动作,愣是把宁家几位老爷看得心病都要犯了。

此时,门房匆匆来报:“老太爷,长安郡主来了。”

三位老爷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把这尊大佛忘了!

……

门房去了许久未回,萧长安没了耐心,抬脚就往门内走。

沈知意忙拽住她。

“郡主,咱们还是等等吧。”

“怕什么,我和宁藏修相亲,可是太后娘娘下的懿旨,宁家还敢把我拒之门外不成!”

沈知意面色为难。

“那……要不我在门外等您,就不进去了吧。”

不用想都知道宁家肯定不欢迎她,多半还会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

萧长安折返回来,一把揽过她的脖子,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说好给我掌眼的,小十三,你临阵脱逃,不厚道。”

“可是……”

“哎呀,你怎么娘儿们唧唧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女人呢?”

“走,别磨叽!”

萧长安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往里走,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的斗笠掀飞。

沈知意小心护着斗笠,生怕脸被人看见。

还好她今天出门戴了斗笠,对门房也只说是郡主义妹。

老天爷,可千万别出幺蛾子,让她混过这一关。

没人带路,她们如无头苍蝇般在宁府里乱窜。

走了许久,才寻到一道月亮门。

穿过门洞,视野豁然开朗,还能听到人声。

沈知意锤了锤走到发胀的小腿,央求萧长安坐下来歇歇。

屁股还没落下,就听到一声怒吼。

“宁藏修,你想犟到何时?”

谁在凶宁大人?

沈知意壮起胆子,顺着声音来源方向挪了两步。

廊下粉樱团团,庭前山茶炎炎,满园粉黛,皆在蒙蒙雨雾中,溶成一幅水墨画。

庭院正中,宁藏修跪得笔挺,宽阔肩背与灼灼春光融为一体。

隔着门庭,他朝屋中人行礼。

脊背清直,身骨昭昭,通身清冷严峻气度,愣将绚烂春色压下三分。

“微臣职责所系,请殿下成全。”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的声音。

很硬,像两块尖锐的岩石磨砺时发出的刮擦声,落在耳里很不舒服。

难怪他很少开口。

“宁藏修,本宫给你脸了!”

又是一道怒吼。

一个玄衣男人自屋内走出来,隔得远,看不清脸。

宁家其他人见到那玄衣男人都成了鹌鹑。

唯有宁藏修,挺着背,受着骂,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谁在骂人?”

萧长安闻声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她抽出长鞭,飞了出去。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萧长安已经踩着假山,三两下就跳到宁藏修身前。

“吃我一鞭!”

鞭子划破虚空,扬起凌厉杀意。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面对萧长安突然的发难,宁藏修起初还算克制,只做防守。

当长鞭挥向他的脸,险些拆下他的面具时,他的眼神变了。

再抬手,已现杀招。

“藏修,这是郡主,不得无礼。”

裴迦叶分了神,也漏了破绽。

萧长安瞅准机会,长鞭一甩。

啪嗒一声,面具被劈成两半,木屑散了一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