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无极没有答话，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碎片向潭底深处那具暗红色躯体投掷出去。

楚尘的剑光紧随其后，在碎片即将触及邪魔躯的前一刹那将其斩落。

两人同时扑向那块碎片，在水中争夺角力。

潭底深处那具暗红色的躯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猩红的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血月，在墨绿色的潭底缓缓亮起，将整片寒狱映照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所有锁链在同一时刻寸寸断裂，邪魔彻底苏醒。

影无极看着那双睁开的猩红双眼，发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冷笑。

“它醒了。”

“楚尘，你看到了吗？”

“它醒了。”

“现在你还能怎么办？”

楚尘将那枚碎片从地上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他没有去看那具正在缓缓站起的躯体，也没有去看影无极。

他站直身体，将剑横在身前。

“那就让它见识一下，镇魔传人最后的剑意，还剩下几成威力。”

潭底。

猩红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水域。

那具暗红色的躯体正在缓缓站起，锁链残骸在它脚下堆积成一座小山。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符文烙印，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潭底两道微小的身影。

楚尘站在一块碎裂的潭岩上，握着剑，盯着那具正在活动的躯体，又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影无极，声音低而急促。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要唤醒的东西。”

“它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它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

影无极靠在一面坍塌的岩壁上，胸口那道剑伤还在渗血，但碎片的光芒依然在他掌心流转。

“它现在只是刚苏醒，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

“等它吸收了足够的魔气，它自然会分辨敌我。”

“分辨敌我？”

楚尘猛地提高声音。

“它根本不分敌我！”

“它现在只是还没有锁定目标，等它缓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可未必。”

影无极抬起手，掌心的碎片血光流转，一缕暗红色的魔气从碎片中分离出来，缓缓飘向那具邪魔躯体。

“你看，它对本座的力量有反应。”

那缕魔气飘到邪魔面前。

邪魔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嗅那缕气息的味道。

它低下了头，猩红的目光落在影无极身上。

影无极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到了吗？”

“它认得本座的力量……”

话音未落，邪魔猛地抬起巨手，一巴掌将影无极连人带碎片拍飞出去，撞击在潭壁上。

轰的一声，碎石簌簌滚落。

影无极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它……它只是刚苏醒，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

“等它恢复了……”

“它不会恢复的。”

楚尘打断他，目光扫过自己怀中的封魔玉盒。

“碎片在你手里，它就不可能认你为主。”

“你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这四块碎片我带着它们从落魂古墟杀到狂风堡，再从狂风堡一路杀到寒狱。”

“它们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

“它们不属于任何人，它们只是魔气的载体。”

“毁了它们，邪魔就失去了力量的源头。”

影无极看着他手中的那枚封魔玉盒，声音沙哑。

“你要毁了它们？”

“对。”

“你知道那四块碎片是什么吗？”

“那是上古时期集齐了五位阵道大师全部心血才炼制出来的核心……”

“我知道。”

楚尘打断他。

“但那又如何？”

“留着它们，只会让更多的人为了争夺它们而死。”

“影无极，你的计划已经走到尽头了。”

“你的兵力溃散了，你的盟友背叛了，你的碎片注定要被销毁了。”

“你继续打下去，唯一能得到的结局就是跟这潭底的邪魔一起埋葬在这里。”

“值得吗？”

影无极没有答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楚尘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其疲惫的释然。

“你说得对。”

“碎片确实不该留。”

“本座为了它们从下环中部一路追杀你，从落魂古墟到狂风堡到寒狱。”

“一百三十年来，本座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承认自己走错了路。”

“碎片你毁掉吧。”

“去，本座不拦你。”

“本座也拦不住你了。”

“本座只是想亲眼看着你做完这件事。”

楚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潭底中央。

他冲出数丈，身后传来水流搅动的声音……影无极紧随着追了上来。

他向前迈步的同时，那些被魔气染黑的潭水在他身边环绕游走，邪魔那庞大的暗红色躯体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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