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就很活泼的女孩子，穿吊带牛仔裤，半长头发微卷，染成茶色，她嘻嘻把大金毛绑好，然后请青有泽进去，两人沿着草坪上的石径到别墅前，“请进，我这个委托之前有和神爷说过，我的要求应该没有问题吧。”

“抱歉，神爷没和我说很多。”

“没事没事，我去拿笔。”

女孩心大地把青有泽留在客厅，自己上楼去。十七栋的造型很前卫，大面积使用玻璃建材保证采光，内部装修是北欧风格，看着十分冷静清新。女孩蹬蹬蹬下楼，这次她戴上一副有些夸张的圆眼镜，扎上丸子头，接过白单很认真填起来。

整个表格只有三个框，预算金额、目的、保底效果。

女孩显然是个老手，她写完后，翻过白单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秦以柔。

交换时对着青有泽很认真地双手合十，“拜托了，一定帮我说说好话。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拜托拜托。”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

不过无论如何，青有泽微笑，“好的，请放心。”这么说总没错。

他把白单带回去，然后被狗哥带到楼下健身房刷脸洗澡。神爷帮过健身房老板的忙，以后生活超市的人洗澡就被包了。青有泽想，大概是很大的忙了。

洗完澡，狗哥叫醒神爷下班，落闸门，青有泽在经理办公室睡觉。他打好行军床，订好六点的闹钟，把行李箱里的书放出来，读完今天的章节。

然后闭眼，睁眼，起来开店。

他发现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生活经历这么大的变化然没有失眠。

没感叹完，背后的凛冬画室传来钥匙的声音，青有泽回头，正开门的男人三十左右，短发有些乱，身形颀长，白衬衫有毛边但齐整干净，宝蓝色长裤不是很合身，裤脚有磨损，男人见他回头，朝他温温一笑。

温柔的画师。

青有泽也笑。然后，然后就没了，确认过眼神，都不是话多的人。画师进画室，青有泽进超市，唯一有点意外的就是——青有泽眨眨眼，从脸型轮廓上看那人的颜应该挺好的，刚刚他居然没注意到，按理来说，他对人脸是挺敏感的，特别是好看的。

奇怪。

是因为戴眼镜吗？刚刚好像有眼镜。

这种奇怪没持续多久，因为神爷和狗哥来了，直接给他一个惊吓。“阿瓜你下去和秦小姐喝咖啡。”神爷无精打采地往身后一指，“她让你做什么你都配合。”

狗哥给他一张白单，秦以柔的。

背面多了一行字：摩摩咖啡大堂a3座，八点。

青有泽看正面——预算金额：三万。目的：找到一个英雄当我男票缓解我妈的催婚焦虑症。保底效果：我妈以前只要求能者，这次忽然说，因为是英雄家庭，所以要求在职英雄，没有的话名门预科也凑合，拜托拜托！

“您就一个英雄也不认识吗？”青有泽实在疑惑。

“虽说事务所有民间委托渠道，正规渠道不行，讲交情也会有人帮忙，”神爷点了一根烟，带着一种清晨早起的惆怅，深深过了肺，“啊~”

然后就没然后了，他被呛到。

狗哥担心地帮神爷拍拍背，解释说，“但是秦小姐的家庭是英雄家庭，秦爸爸牺牲前不仅是省级英雄，而且是省百榜第五。秦妈妈一直有跟进市千榜，对城市英雄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秦小姐以前试过和在职英雄相亲，但无论专职兼职，双方分手后，秦妈妈都会在英雄烈属聚会上说对方坏话…英雄那边是不会接秦小姐的委托了，只有你了，拜托拜托！”

“等等，名门预科？”青有泽揣摩白单上四个字，“你们不会是因为这招的实习生吧。”

“咳咳咳。”神爷咳得更严重了。

青有泽最后还是去了。

摩摩咖啡大堂a3座，八点，点好两杯招牌摩卡的秦以柔紧张地等着她的合作者，虽说是省级英雄之后，但是本人是个普通人，和她结婚原本生下的后代是能力者的概率就低了，她的亲妈每次失败后还在圈子里给她“出气”，现在她在本市英雄相亲圈里的名声已经臭了，听圈内姐妹说，她还有个“癞□□女”的外号，实在是——

太好了！

去他的‘英雄，余生请相互指教’！让她余生瞎他妈过吧哈哈！

秦以柔愤愤一瞪眼，青有泽脚步一顿，他扬扬白单，“那个…是我，你好。”

二次见面，秦以柔完全是震惊的，“你昨天怎么敢去我家，要是我妈在，我和他说‘超市送货员’，然后明天和她说，‘妈，这我男票’，她信才怪。”

“要是这样，神爷会找别人的吧。”

“也对。”秦以柔意识到她的反应有点大，大概是亲妈的威力太大，弄得她紧张，“那个，事情你都了解吧。”

“神爷让我配合你。”

“好极了！”秦以柔眼睛一亮，要的就是这句话，那些知道她是前省.5「裂空雷虎」秦老虎女儿后想假戏真做、倒插门、分手就以死相逼的能者恶心死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姐妹！你以后有事姐姐扛了。”

青有泽的视线从对方的吊带裤上扫过，他认识的人里，只有狗哥和十几岁的女孩穿这种裤子，“…你比我大？”

“是啊，二十八了，不然我妈也不会催婚，”秦以柔很坦然，“这一点上我很有自信的，神爷说你在山海大学读大三，那最多二十一、二。”

“…二十，有跳级。”

“棒！我妈最喜欢天才。”

“但…我未来可能不会做英雄。”

秦以柔很懂，“我懂，圈外总以为英雄预科出来就是英雄本雄了，其实山海大学的英雄学院不全是英雄系，社工系、经纪系、设计系出来，英雄辅助人员也是圈内，我妈会接受的。”

“…我是英雄系。”

“卧槽！”

“谈、谈不拢吗？”

“不不不，”秦以柔猛抓对方的手，安抚道，“姐妹嘛，有今生没来世，我珍惜眼前人的。我都懂，我都懂。想我哥，他是个能者啊，说要追求梦想，我妈不让，他争不过就报考了帝都英雄学院，想着落榜吧就能去追梦了，结果，嗨，考上了。他不信命啊，大四考证，只报名1类，想着考不中就去追梦了，嗨，考上了。他不信命啊，又考公，你知道公务员难考，就比英雄执照容易一点，想着不成吧，嗨，考上了。可怜，可怜。”

“令兄现何处高就？”

“山海市超管局特调科。”

“…他的梦想是？”

“当片儿警。”

那差不多实现了喂！超管局特调科就是做超能犯罪调查的啊！

青有泽冷静了一下，他大概知道为什么秦以柔敢不关院门，还大咧咧请他一个陌生男子进家门了，普通人惹不起能力者，能力者惹不起超管局，有这么猛的哥哥，是他他也不怕，“那个，秦小姐，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叫姐姐就好了，”秦以柔对骗亲妈这种事相当有经验，“我们先对流程，你的人设相当完美，这里照用，就是不想当英雄这个事先放一放，我们‘交往’期间就不讨论了，要是我妈问你为什么在生活超市工作，你就说勤工俭学。平时就和我逛逛街，购购物什么的，等邻居街坊把我们的事情透给我妈，她可能会暗搓搓到超市看你，你到时表现得男友力一点，等她让我带你到家，我给你一张问答表，你照着回答就好，见完面一周后，我们分手，理由是我觉得你年纪太小，让我有种养弟弟的感觉，整个过程一个月吧，有问题没？”

“为什么是一个月？”

“现在五月初嘛，一个月后毛毛幼儿园毕业，我妈有得忙，我的事再大也不会在意了。”

“毛毛？”

“我哥的儿子，还有问题吗？”

“没了。”

“爽快！”秦以柔从包包里摸出一张卡，“密码都是六，姐姐奖励你的，拿去花。吉利数，祝我们马到功成！”

“接下来要陪你逛街吗？”

“上道。”秦以柔蹬蹬蹬埋单，嗖嗖嗖把青有泽的超市马甲收包包里，一甩头发，挽着青有泽的手出摩摩咖啡，到隔壁春水奶茶买了两杯四季奶盖，两人轧马路到社区隔壁的起德门步行街逛到中午，再到长兴坊小吃街吃了一圈，再沿着隆庆大道回来。

分开的时候，秦以柔提着大包小包，意犹未尽，“虽然长兴坊是城中村，但小吃街的东西真的很好吃，真不知道为什么，谢谢啦阿瓜，明天见。”

再回生活超市，狗哥还是在看小说，见着他眼睛一亮，“成啦。”青有泽点头，把卡和白单放在收银台上，“秦小姐给了卡。”

“没写在单上的钱你看着办吧，”狗哥拿起白单，送进粉碎机里，“白单的危险系数比较低，但不是一点危险也没有，秦小姐的哥哥你知道吧。”

“嗯。”

“尽量不要给他留坏印象，不然会被查得掉裤子，”狗哥拍拍身边的凳子，“坐，别站着，我帮你在平板里下了废土生存游戏，听说最近很火。”

青有泽没玩游戏，他在卡上找到翠微银行的官网，在上面下了个平板应用，输入账号和密码查卡里存款，三万三，比秦以柔给写在单上的还多三千，“好多。狗哥，秦小姐很有钱吗？”

“她有一家画廊，就在起德门。”狗哥依旧看着小说，“客户多给钱说明你很合眼缘，不要想不劳而获什么的，我开始也不习惯，不过想想能买想要的东西，一下就很开心了。这就是物质的力量吧，和打鸡血差不多。”

也对。

青有泽把卡收起来，他的实习期和同窗相比画风迥异。别人是抗暴救援当英雄，他是演戏收钱赚零用，然后实习第二天就得了三万三。

生活实在是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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