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就可能错怪他们了…”
神爷伸手摘下阿瓜挂脖子上的钢笔，翻过名单的背面，在中央写了个市长，然后凭着强大的人际脉络储备，把正面出现的那些喝过“重生”的人通过某一种具体的关系线和市长连起来，有他亲家家族里的小辈，有他儿子的私人保镖，有家宅保安公司的负责人，有妻子学生公司的经理，有下海经商的前同僚…乱七八糟都关，白万荣是通过爷爷山海市英雄协会会长白元宿和市长搭上关系的，白元宿和市长是大学同学。
然后神爷把不再喝重生的人圈出来，又把能者标记出来——除了白万荣，其他人完美地错开。“要是我就不会选择在白万荣身上动手脚，”神爷把笔还阿瓜，“亲爷是英雄协会长，什么变化成别人的能力没见过。”
“变化？”狗哥咂咂嘴，“您老是说这些停了‘重生’的都被人替换了？上哪儿找这么多易容能力者啊，这得有二十几号吧，我们都凑不齐这么多。还有白万荣可是死了，要是他们想动市长，怎么能让他死？多走漏风声啊。”
“人好歹是地区恶霸的手下，没个二十几号人？”神爷拿手机给以市长为中心的人际关系图拍了个照，“大姐，白万荣死的那天有不寻常的地方么？”
“那个领班说他想强迫一个到血色顶班的驻唱歌手。”大姐神色依旧平淡，但眼里分明闪烁着“这种人渣死得妙，死得喵喵叫的”的精光，“那个驻唱不是血色的，没答应，白万荣当场抓头发把人拉包厢暴打，手部钢化的能力都用上了，要不是经理来得及时，人恐怕要当场碎瓢，不过，血色酒吧里传言经理会过去是因为当时大禺刚好在。”
“哇，看不出来啊，杀人狂魔挺仗义的，”狗哥说着，也传了一张资料去打印，然后上楼拿来，“他去不去别家串门不知道，狡兔的三窟都在这了，要是没问题我派人盯着了。”
神爷扫了一眼，没太棘手的地方，“行。瓜哥呢，有什么发现。”
阿瓜道，“找到几个命案现场的地点，看手法应该和矮马案、谷仓案是个同人，具体的细节还在打听，不过…阿南阿浩说，看过尸体的人都肯定死者均为能者，杀人现场均在死者住所，而且…煮熟的器官没了一部分。”
难道…被吃了？
阿瓜脊背发凉地想。
在座其他人没什么反应，神爷甚至还认真扣了一个细节，“是煮熟后切掉的，还是煮之前就缺了一块。”
“我问问。”阿瓜的问题几乎是被秒答，他差不多能想象阿南阿浩两个就守在发现现场的人左右，一问一答什么的，“煮之前就缺了一块。”
“真的‘雨夜煮夫’？”狗哥下意识道。然后被神爷和大姐一起瞪了一眼，他讪讪看阿瓜一眼，意识到说漏嘴，借口去切水果走开。
这三个人有事瞒着他。
阿瓜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我不能知道？”
大姐轻飘飘瞥神爷一眼，神爷干咳一声，她嫌弃地扭头对阿瓜道，“别瞎打听了，神爷不让说，晚上来房间问我，我告诉你。”
“喂喂喂！”神爷抬手想抓住什么——大概是大姐豪放的发言之类——只是还没碰到大姐，就被对方狠狠一瞪给瞪开，只好不甘心地跟阿瓜透露一点，“我是怕你贸贸然去抓人，要真不是模仿犯而是本人，我去都可能送菜。晚上不准去大姐房间知道吗！”
“哦。”
“水果拼盘！”狗哥切了一盘水果过来，“下一步干什么？”
“什么下一步？把手头的委托结了，白万荣怎么死的、杀矮马的人又杀了谁，主顾的委托都弄好事就差不多了。”神爷拿块蜜瓜，低头看手机，是一个备注为“风主”的来电，“行了，散会散会。超管局这次动静太大，有人来打探消息了。”
狗哥当机立断一手端走水果盘，一手勾住准备回九栋的阿瓜，“瓜哥，做个交易咧。”
据狗哥说，造星中介互相联系只有一个可能——
变天。
简单来说就是超管局要大开杀戒了，为了保住手下不怎么光明的一票人，独来独往的造星中介会选择合作，互通有无。就像幕社中介部风组老大给神爷打电话，就像他们现在两个人蹲在十九栋大门边上吃水果。
“道上规矩，交换问题，哪个问题答不上了，这次的交换就停止，”狗哥一脸认真地说完，下一秒自己先破了规矩，“诶，不过我们这么熟了，意思意思一下就好。”
“…狗哥想问我什么？”
“你在夜色酒吧的时候，有遇到个控制蓝焰的人没？”狗哥咔嚓咔嚓啃着一块苹果，“我估摸着，到时候要是动手，我得对上他。吃一个。”
阿瓜拿了一块蜜瓜。
“要动手？”
“说不准，得看超管局发挥得怎么样，发挥得好就没我们什么事，发挥得不好，咱们怕得暗搓搓上去补刀。”狗哥讨喜的笑脸也颇为忧愁，“这种事神爷做过。”
懂了，就是“可能”得动手。
阿瓜点点头，忽而一想，除了没有鲜花掌声，规矩更为松散、报酬更为随便外，造星中介好像和当职业英雄没什么区别，“那下一步是…”
“帮着超管局抓到大禺，连带他手下几个头目，”狗哥比神爷实在，没瞒着，“这事先结了，然后才是抓杀矮马那个人。不过也不是就放着了，可以提供线索让严队他们先撵一把，或者你直接拿着找秦海阳，超管局没接这案子很奇怪，矮马案牵扯到药、谷仓案扯到地上理想国，他再忙也不会不跟，算是给严队找个帮手。”
“嗯，”阿瓜点点头，“狗哥知道安熙远现在住哪吗？”
狗哥手机发了一个地址给他。
回到九栋时顾炯还没回来，他搜出安熙远的新地址，把餐厅里女孩给他的信教给信使风露大爷，然后自己拆了一包方便面下了，就着新手机看了会社会新闻，有火蜥人在前、长舌怪在后的海滨游乐场又一次上社会新闻头条。
阿瓜吃着面看了一会，在看到现场报道里田心雨出现时，小心脏咯噔一下，在画面一转，转到被猪猪女侠包的女孩时又咯噔一下，在听到“这次是猫先生救了我们”的时候猛烈跳了几下，最后停在田心雨一句“如果没有猜错，山海市出现一位野生英雄”中原地爆炸。
“嗝。”
被吓到打嗝。
阿瓜连忙关了新闻。他有点点后悔，应该趁热找秦海阳的，结果现在被半正式公开处刑，再找超管局的警官心理阴影实在是大。
啊不行要找人聊聊。
阿瓜打开日常屏蔽的系群，冷漠地把昵称为禁言者的人拉出来，然后——
捕形师：你说你处理哦…
发出消息的人一愣，他盯着自己的昵称看了三秒，这种感觉十分怪异，明明自己起的英雄代号还和同学一样作为昵称了，但就是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取的。
这也太诡异了吧。
叮。
禁言者：我尽力了！新闻舆论不受我控制啊老铁！
捕形师：除了你还有别人猜吗？
禁言者：刺客翠丝好像有猜到，放心，只是一点点！
捕形师：感到惊慌.jpg
禁言者：没事！出事找班长！
虽然说对方这种不问缘由站他的行为令人感动，但是…他们是一个系，学校也懒得设班所以没有班长啊！
阿瓜的头略疼，“啊，随缘吧。”
说完找秦以柔要了她哥的薇信号加了，傻姑娘不知道想到什么，嘻嘻嘻傻笑了好一会。对方大概在熬夜加班，顾炯加完班回来了，好友都没有通过，一直等到阿瓜快睡了才通过，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事。
闲聊是不能闲聊的，阿瓜直接借着上次对方托他打听迷失者磕的药的借口，把已知的乌托邦情报和矮马案、谷仓案和阿南阿浩发现的其他现场这些资料发过去。
对方安静了好一会，大概是在阅读。
越有三、四分钟才回复。
秦海阳：谢谢。
然后是一个转账，数额…十万。
超管局特调科警官的工资是不是有点多啊？
见过世面的阿瓜平静地拒绝收款，说了一下现在这两个案件在严甦手上，资料大部分也是他提供的，希望秦警官关注一下。
这样一说，问题就来了。
秦海阳：能者犯罪案件在刑警队？
捕形师：对，据严队说是移交时被拒绝。
秦海阳：好的，我会跟进。
意料中的一板一眼。
感觉自己在被捕边缘大鹏展翅一下的阿瓜松了口气，和老陆互道晚安后睡下，次日醒来一看手机，秦海阳半夜三点的时候发来的消息——
秦海阳：已经和副局反映，但局里领导认为目前特调科难以腾出手，故而暂缓移交。
秦海阳：理由牵强，于理不合。
秦海阳：我会以个人身份跟进。
醒来还没有回神的阿瓜愣了三秒，断片一样的昨日记忆涌了上来，一下有点上头，“我倒是没想到…”这人这么正直的。
感觉，要真的被捕没办法因为是熟人逃过一劫呢，微笑。
今天九栋的早餐还是三明治、牛奶和橙汁，阿瓜看新闻，顾炯查邮箱，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要分享，“我转正了瓜哥！”
“恭喜。”
“…瓜哥你脸色有点白？”
“嗯，因为我被通缉了。”
阿瓜默默把手机转给顾炯，上面是山海英雄报社发动的“野生英雄目击征集”活动，这种没头没脑的活动反响异常剧烈，开始半小时就有上百万人响应，四处找“小熊侠”，加上超管局通缉的“风镰”，他现在算是站在官方和民众的风口浪尖。
腹背受敌，等待入狱。
顾炯张了张嘴，闭闭合合终于能说一句话，他抓起手机要打电话，“没事，瓜哥，我这就…我就去求我爸罩你。”
“谢谢了…现在还不着急。”毕竟还没有暴露，阿瓜拦住顾炯，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在外面乱晃的杀人魔逮到，虽然神爷不让他太深入，“不过，国哥你有听说过‘雨夜煮夫’吗？”没有能帮我查一下吗？阿南阿浩打听不到，应该是外地的。
砰。
顾炯手一松，手机摔地上。
他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结结巴巴的，“有，有的，我爸跟我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