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好。”他说,“我跟你一起办。”
“不用,这是我的事。”欧阳羽霞摇头。
“不,这是良心的事。”林浩东也放下了筷子,“谁的良心都过不去,谁就该办。”
欧阳羽霞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林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我煽情?”林浩东一脸无辜,“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良心的话,你就说我煽情?欧阳队长,你的泪点是不是太低了?”
“谁哭了?”欧阳羽霞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林浩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风迷了眼,行了吧?屋里哪来的风?这屋里连个窗都没开——”
欧阳羽霞被他气得笑了出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巾朝他扔了过去。
林浩东接住了纸巾,放回了桌上,然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欧阳。”
“嗯?”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那就别说。”
“但我还是想说。”林浩东笑了一下,“你是个好人。不是那种‘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的好人,是那种‘你是个好人,这个世界因为有你会变得更好’的好人。”
欧阳羽霞愣住了。
她看着林浩东,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然后低下头,端起汤碗,把剩下的半碗汤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我吃饱了,先走了。”
“哎,你的包——还有你的外套——你怎么走这么快——”
林浩东看着欧阳羽霞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小馆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她落下的包和外套拿起来,结了账,走出了小馆子。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
他站在巷口,看着欧阳羽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你的包和外套在我这里,明天给你送过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欧阳羽霞回了一条消息。
“放着吧,不着急。”
林浩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地上扬。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得微亮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的风从槐树梢头吹过,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柔软得像一个人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小馆子的灯光暖暖地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关上的拥抱……
丽都市北郊的凤凰山上有块公墓,名字叫“永宁园”。
听起来挺安宁的,但欧阳羽霞知道,真正安宁的地方从来不需要用名字来证明。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热度。
5月8日这天上午,林浩东吃过早饭,便开车去接上了欧阳羽霞。
车子从市区开了四十分钟,穿过一片正在开发的房地产工地,又拐过几个村子,终于在一条水泥路的尽头看到了永宁园的大门。
大门修得挺气派,灰色花岗岩的柱子,顶上架着一个弧形的牌坊,上面写着“永宁园”三个大字。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脖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绸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林浩东把车停在大门口的停车场里,熄了火,看了一眼旁边的欧阳羽霞。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血丝——昨晚又没睡好。
“你确定今天要来这里?”林浩东问,“状态不好可以改天。”
“不用改天。”欧阳羽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案子已经结了,早一天让王丽入土,她就早一天安生。”
林浩东没再多说什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欧阳羽霞看了一眼那个包:“那是什么?”
“香烛纸钱。”林浩东把包背在肩上,“既然是去埋她,总得给她烧点纸吧?”
“她在荒山躺了六年,没人烧过一张纸,没人上过一炷香,咱们今天一并补上。”
欧阳羽霞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大门,沿着一条水泥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墓碑,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墓碑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的墓碑前摆着鲜花,有的墓碑前立着香炉。
有的墓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了,碑前的杂草长得老高,把墓碑的下半截都遮住了。
欧阳羽霞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墓碑,目光在每个墓碑上停留不到一秒,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地处理着那些信息——
碑文上的名字、生卒年月、立碑人。
大多数墓碑上的立碑人写着“孝子”“孝女”“配偶”之类的称谓,说明这些人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人。
但王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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