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所长把车停在村口,跟等在那里的林浩东碰了面。
林总,人都在村里?
都在。林三皮住村东头红砖房,二狗住他隔壁,赖子住村西头老宅。铁蛋昨晚吓破了胆,一直没敢出门。
刘所长一挥手,十二个民警分成三组,两组去围堵,一组守在村道出口防止有人外逃。
林浩东带着刘所长走到村东头那排红砖房前面,房门紧闭,里面传出打呼噜的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抖。
刘所长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开门,派出所的。
里面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响动。
好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林三皮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探出来,一见外面站着四五个穿警服的,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刘……刘所?!你们这是——
林三皮,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和寻衅滋事罪,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刘所长亮出证件,身后的民警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林三皮的脸刷地白了:啥罪?!我啥也没——
你自己清楚。刘所长打断他的话,赖子和二狗已经被控制住了,铁蛋也交代了,你干的事藏不住了!
林三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越过刘所长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几米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林浩东。
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从始至终,他林三皮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蚂蚱,人家林浩东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两个民警架住他的胳膊往外带,林三皮挣扎了两下,被按住了,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带走。
三辆警车拉着警笛驶出林家湾村道的时候,村里的狗全叫了起来。
有早起的人推开窗户往外看,看见警车后排坐着的那几张熟悉的脸,有眼尖的认出了是林三皮和二狗,当场就喊了一嗓子:林三皮被抓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喊醒了。
人们披着衣服跑出来,站在村道上目送着警车扬长而去。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说话——痛快、解气、如释重负。
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年的混子,终于被带走了。
老四光着膀子站在自家门口,捏着根牙刷都不记得刷牙了,就这么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嘴里喃喃地说了句:老天爷开眼了。
二柱叔从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满脸褶子:开个屁的眼!是浩东!是浩东把他收拾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三叔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拄着竹杖站在那里,浑浊的老眼望着远方,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着竹杖的杖头,好半天才转过身,慢悠悠往家走。
路过林浩东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伸手拍了拍林浩东的胳膊,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林浩东笑了笑,目送三叔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邓彪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林浩东:东哥,药材公司那边回话了,新的一批种子下午就能到,这回保证不会出岔子了!
“好。”
林浩东站在村口,看着晨光一点点把村子从灰蒙蒙的色调里描亮起来。
屋顶的青瓦泛着露水的光泽,院子里有人开始劈柴了,菜园子里传来妇女们说笑的声音,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土狗趴在门槛上打哈欠。
这个村子在慢慢活过来。
上午十点,苏媚带着村里几个识字的人在小广场上挂了一块大黑板,开始给村民登记种植地块。
你家承包的东山坡三亩地,种黄芪行不行?
行行行!
你家北面那片洼地,排水不好,得种柴胡,柴胡不怕涝。
行!都听你们的!
林浩东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前面排成长队的村民,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和期待。
二柱嫂排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土地证,旁边二柱叔叼着烟卷,一脸得意地跟后面的人吹牛:等我那三亩黄芪收了,一亩七八千,三亩两万多,比我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后面有人接茬:二柱你可别吹了,等真收了再吹!
咋不能吹!浩东都说了稳赚不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苏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把各家各户的地块、面积、种植品种一一登记清楚。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挤到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怯怯的:
闺女……我家那两分自留地……能不能也种啊?
苏媚低头一看,是村里的王奶奶,七十多了,老伴走了快十年,一个人住在村西头那间漏风的小屋里。
王奶奶,两分地种不了多少,但也能种。您想种啥?
啥都行……只要能赚点钱……我那个药钱快掏不起了……
苏媚鼻头一酸,回头看了一眼林浩东。
林浩东从槐树底下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王奶奶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王奶奶,您那两分地不用种药材。您会做手工不?纳鞋底、绣花、编筐子,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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