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她仰头喝了口水，擦了擦嘴角，我做了十几年水果生意，见过各种助农的，像你这么干的不多。

怎么个不多法？林浩东问。

别人助农都是做做样子，拍几张照片发个新闻就完了。你是真往里头搭钱搭人搭时间。

南宫俊霖偏头看了他一眼，六毛收瓜，线下卖一块二，你倒贴了物流和人工，线上还要包全国邮费。算下来你这批瓜不赚钱就算了，还得倒贴。

谁说我不赚钱？林浩东笑了笑，赚名声不行？

南宫俊霖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行。赚名声也算赚。你这个名声，值钱。

下午四点半，当天的收购接近尾声。

浩然集团的二十辆货车和俊霖果业的十二辆货车全装满了，晒场上堆成小山的瓜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车瓜从村口驶离的时候，夕阳恰好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晒场上，把水泥地面上残留的瓜藤汁液映成一片金红色。

刘主任站在晒场中央，手里攥着当天所有瓜农的卖瓜明细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的眼睛在那些数字上来回扫了两遍，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林老板，今天这一天，村里卖了将近八万斤瓜。

林浩东点点头：明天接着来。你让大家晚上好好歇，明天还有的忙。

刘主任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嘴唇嗫嚅着，愣是憋不出话来了。

倒是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大大方方冲林浩东鞠了一躬：林老板，我们全家谢谢你！明年还得种瓜，你明年还来收行不行？

林浩东笑着说，只要你们种，我就来收。

人群里又爆出一阵叫好声。

回去的路上，林浩东坐在奥迪Q7的后排，刷了刷手机。

秦筱然发来的后台数据已经统计出来了——当天线上线下总销量八万两千斤，直播间的订单排到了三天后。

评论区的正面反馈占了百分之九十九，只有零星几条质疑是不是炒作的也被网友们怼了回去。

他把手机放下，靠进座椅里，闭着眼养了会儿神。

老猫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东哥，今儿累坏了吧？回去吃点啥？嫂子说给你炖了排骨。

行，回家吃排骨。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过去，夜色中的丽都像一颗被温柔包裹的琥珀，远处霓虹闪烁，近处街灯昏黄。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拐进丽山别院那条安静的道路，在两旁茂密的法国梧桐树荫里缓缓停在了家门口。

林浩东推开车门，脚踩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听见屋里传来林正爸爸爸爸的叫喊声和夏嫣然带着笑意呵斥别跑别跑的声音。

他弯下腰，接住了从玄关冲出来的那个小炮弹，抱起来举过头顶晃了晃。

爸爸！你今天又去打坏人了吗？

没有，今天帮人卖西瓜。

西瓜好吃吗？

好吃。明天带你吃。

林清从楼梯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兔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角落，等林浩东把林正放下，她才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辛苦了。

林浩东蹲下来跟女儿平视，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辛苦。

晚饭桌上，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夏嫣然还炒了一盘蒜蓉空心菜和一碗西红柿蛋汤。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上，林正啃排骨啃得满嘴油，林清小口小口喝着汤，夏嫣然给林浩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今天又见周书记了？

嗯，给颁了个荣誉市民。

夏嫣然眼睛弯了弯：行啊，我们家出荣誉市民了。

你也是。证书上写的是林浩东同志及家属

夏嫣然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他碗里添了块排骨。

饭桌上的灯光暖洋洋的，窗外的夜风隔着纱帘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初开的香气。

林浩东咬了一口排骨，眯起眼睛。

明天还有二十多车瓜要收，后天还有林家湾那边的药材要查看，大后天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事。

事一件一件来，人一个一个帮。

但他乐意。

吃完了饭，林浩东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随手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直播间那边秦筱然还在连夜赶下一批瓜的发货单，评论区里有人在问林老板明天还播吗，有人在晒收到的西瓜切开后红瓤黑子的照片，有人在问怎么才能买到浩然集团的瓜。

林浩东在评论区里回了一条：明天继续，管够。

发完之后他又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旁边的沙发上，林正已经窝在夏嫣然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胳膊上，嘴角还挂着排骨汤的油印子。

林清坐在另一侧的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给兔子玩偶梳毛。

林浩东看着这一幕，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夏嫣然偏头看他：想什么呢？

想明天能不能多睡半小时。

那你睡，明天早上我送孩子。

林浩东没接话，只是伸了个懒腰，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窗外的夜色静悄悄的，丽山别院的院子里，桂花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开。

九月二十日，王家洼的瓜收得顺风顺水。

浩然和俊霖两边加起来又拉走了十万斤，晒场上的人气比前一天更旺，附近几个村子听说六毛一斤收瓜，也有瓜农推着板车来问能不能卖。

林浩东让刘主任把周边村子的瓜农也登记了，只要品相达标，一律六毛收。

下午五点多，最后一车瓜装好发走。

林浩东站在晒场上跟刘主任交代了明天的事项，正准备上车回丽都，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丽都本地。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林浩东？

哪位？

你别管我哪位。我就跟你说一句——你这两天在王家洼收瓜收得挺高兴啊？知道动了谁的蛋糕不？

林浩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语气没什么起伏：谁的蛋糕？你说说看。

“呵呵。”对面冷笑了一声，“你推倒的那辆大货车，那是我兄弟的车。他人在派出所关着还没出来。你今天收的瓜都是我们看上的瓜。”

“你在王家洼搞这一出，我们整个丽都的水果圈子都在看笑话。你猜这个笑话会怎么收场？”

没猜过。林浩东说，你要是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