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
市局唐副局长的办公室。
局长钱正源也在,正站在窗边抽烟,脚边的烟灰已经落了一地。
“怎么样?”
唐副局长问。
“全撂了。”
刑侦支队的老胡推门进来,把厚厚的一沓笔录扔在办公桌上,端起凉茶猛灌了一口,
“刘强、孙建业,
还有以前几桩陈年旧案,全都交代了。
张成这小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咬到这份上,再死扛下去也没意义。
孙建业这些年,打着王副县长的旗号,
在兴安县城和周边乡镇,搞了不止一两次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张成带着他治安大队的人,
名义上是去维持秩序,实际上就是去给孙建业当站台的私兵。”
钱正源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个王副县长,到底参与了多少?”
“张成说,
没直接参与分成,明面上很干净。” 老
胡指了指笔录,
“但孙建业每次惹了事,他姐夫都在背后帮着打招呼、递条子。
有几次,甚至直接让县府办的人给下面的派出所放话要人。
我们这次主审的是华江乡这一起,
以前那几件,张成知道得也不全。
案子要是再往下深挖,就超出咱们公安的权限了,得市纪委介入。”
钱正源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茶几旁,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
警黑勾结,还牵扯到一个实权的副县长。
这案子就像个烫手山芋,
处理轻了是对抗法纪,处理重了,市局的面子和年底的考核全得搭进去。
“老胡,
审讯先到这,止步。”
钱正源沉吟片刻,看向唐副局长,
“老唐,
这事咱们市局兜不住,也不能自己捂盖子,那是犯政治纪律。
但如果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捅上去,
说咱们县级公安队伍成了黑恶势力的家丁,那咱们整个市局的脸往哪儿搁?
兴安县委班子也要跟着伤筋动骨。”
唐副局长点点头,深有同感,
“是啊钱局,家丑不可外扬。
要是事事都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天天都得去市委写检讨。
那这案子,您看怎么往上报?”
“要有大局观,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钱正源拿起那份笔录翻了翻,叹了口气,定下了基调,
“老胡,
你马上把材料整理好。
刘强和孙建业,
依法刑拘,罪名是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把案子办成铁案。
那个村里的律师那不是有录像嘛,现场的证据,他们这不难办。
至于张成,先停职审查,内部记大过。”
钱正源顿了顿,继续说道,
“关于王副县长这根线,单独摘出来。
今晚我亲自给市委办的吴秘书打电话通气,把咱们掌握的情况如实汇报。
在处理建议上,
我们就提‘内部消化、稳妥推进’——
建议市纪委私下约谈王副县长,
咱们市局对外就宣称是普通的治安纠纷,淡化‘保护伞’和‘警黑勾结’的色彩。”
唐国柱和老胡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种“避重就轻”的汇报方式,
既没有欺瞒市委,又给市委和市局留足了回旋的余地和体面。
至于莫书记同不同意这么办,那就是领导们去权衡的事了。
“行了,都抓紧去办。”
钱正源挥了挥手,
“我这就回办公室,给吴秘书去电话。”
晚上八点。
钱正源给孙秘书打了个电话,把处理方案简单说了一遍。
孙秘书听完,也没多问,只说待会就向莫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
孙秘书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汇报腹稿在心里过了两遍,才继续忙别的事。
他没觉得哪里不对。
钱局长那个“内部消化”的处置方案,和大多数基层案件的常规处置方案没什么两样。
可谁也没有想到,
正是钱正源这个为了保全面子而提出的“稳妥建议”,
不仅没有把火灭掉,反而像是一桶汽油,直接浇在了莫永清刚刚拼凑出真相的怒火上。
晚上八点半,
市委大院,三号楼顶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
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了灯,唯独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还亮着明亮的灯光。
莫永清戴着老花镜,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正仔细翻阅着下午李湛留下的那几份关于城市综合体和高新产业园的投资意向书。
越看,他心里越觉得踏实。
这些方案绝不是东拼西凑画出来的空头大饼,
里面涉及的资金链路、运营模式以及周家等几方资本的背书,都透着极高的专业水准。
桂林这座老城未来几年的破局点,全系在这上面了。
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想为家乡做点实事。
他又拿起之前吴秘书之前做的关于李湛的背景调查档案。
百亿级别的资金啊,这甚至可以让桂林的建设迈上一个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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