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大瀑布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已经是深夜十点半,
窗外那个人造大瀑布早就停了水,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只剩下漓江两岸零星的灯火在水面上随着微波晃动。
套房巨大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水晶吊灯的冷光打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摊开的桂林市规划地图,以及几个塞满了烟头的玻璃烟灰缸。
李湛穿着一件领口微敞的黑色衬衫,靠在主位的真皮沙发里。
半个小时前,他才刚从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回来。
白天,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陪着阿珍喝汤聊天,眼角眉梢都是初为人父的温和。
可一旦踏入这个套房,那层温和便如同晨雾般散得干干净净,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新覆上了一层常人难以直视的枭雄底色。
今天,是他给专家团下达“摸底”任务的第七天。
“湛哥,人都齐了。”
蒋哥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
他身后,跟着陈子桥和其他家族几个负责人,
以及从其他几大家族紧急抽调过来的七八个顶尖行业分析师和财务总监。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能在跨国投行里独当一面的精英。
这一个星期,
他们带着人在桂林的老城区、临桂新区的荒地、高新园区的厂房里连轴转,
用脚丈量,用数据核算,终于赶在今晚把一份长达百页的投资环境评估报告做了出来。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开始。
负责主讲的,是苏家派来的一位资深投资总监,姓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将一份汇总简报双手递到李湛面前,随后走到会议桌前方的投影幕布旁。
“李总,蒋总,陈少。”
梁总监清了清嗓子,
语气里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严谨,但也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重,
“过去这一周,
我们团队对桂林市的基础设施、政策导向、物流成本以及人才储备做了一次全方位的背调。
结论都在这份报告里。”
他按下激光笔,幕布上跳出了一组密密麻麻的对比柱状图。
“从纯商业投资的回报率和资金周转率来看,
我们团队一致认为,将一百亿的现金流砸在桂林,是一步险棋,
甚至可以说……是一笔亏本买卖。”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紧。
蒋哥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陈子桥也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李湛。
李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只是用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具体说说。”
梁总监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汇报。
“首先是物流和基建。
桂林地处大西南,虽然属于广西,但它的经济版图应该往广东靠。
可现在的交通状况堪忧。
桂林通往广东方向的高速公路,目前只有双向四车道,
很多路段还在修,大货车通行效率极低。
没有海运港口,铁路货运的吞吐量也卡在瓶颈。
我们核算过,同样一件工业制成品,
从桂林发往海外或者国内其他核心市场的物流成本,比在东莞或者珠三角,高出整整百分之三十五。”
梁总监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换成了一张桂林市的红线规划图。
“其次是政策限制。
国务院给桂林的定位很明确——国际旅游名城、历史文化名城。
这块牌子是荣誉,也是紧箍咒。
为了保护漓江的水质和两岸的喀斯特地貌,桂林划定了极其严苛的环保红线。
稍微有点污染的重工业、化工产业、甚至是大型的耗能制造业,
在这里根本批不到地,连环评那一关都过不去。
一百亿的资金,
如果在其他城市可以砸出几个超大型的工业园区,
但在桂林,项目选择面被压缩得非常窄。”
说到这里,梁总监看了一眼陈子桥,陈子桥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大环境。”
梁总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广西这几年的发展重心,全在‘强省府’战略和北部湾经济区上。
大量的资金、政策、甚至高等院校的优质生源,都在被南宁不断抽血。
桂林现在的GDP增速在省内已经开始掉队。
老城区的消费力已经见顶,
临桂那边虽然画了新区的饼,但也就是一片荒地,连最基础的地下管网都没铺齐。”
汇报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
几个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作为替资本算账的专业人士,他们必须把真话讲出来。
“湛哥。”
陈子桥合上面前的简报,身子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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