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纪香离开后,包厢里重归死寂。
尾形收回视线,停止了转动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的动作。
他从矮桌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卷宗,随手扔在桌面上。
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夹着李湛在泰国时被偷拍的侧影照片。
这两天,尾形从各个渠道收集到了这个男人的一些情报。
他必须承认,照片里这个叼着烟的年轻男人,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能在中国大陆杀出来,
又在山口组的眼皮子底下布开弥天大局,把曼谷分部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份个人武力值和谋略,绝对是最顶级的。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尾形伸出枯瘦的手指,翻开卷宗的第二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李湛在各地的私生活轨迹。
从东莞到香港,再到曼谷,
这个男人的地盘在不断扩大,而身边也总是穿梭着各式各样的女人。
尾形的目光在情报上扫过,干瘪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冷。
女人,这就是这个男人最大的死穴。
接下来的中日韩地下拳赛,山口组是东道主。
关东的极道联盟、韩国的东大门黑帮,
甚至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财阀,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神户。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用暴力手段去强行围杀客队的领队,
不仅会招来损失,还会彻底砸了山口组作为主办方的招牌,落人口实。
但如果,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呢?
尾形端起茶壶,将微凉的残茶缓缓浇在桌角的紫砂茶宠上。
如果是迷失在日本的花花世界里,
因为贪图美色、纵欲过度,或者在温柔乡里“突发疾病”死在了酒店的大床上,
那任何人也挑不出山口组的毛病。
外界只会嘲笑这位年轻的中国枭雄不知检点,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
如果只靠美色就能兵不血刃地抹掉一个棘手的敌人,这笔买卖就太划算了。
不过,尾形向来是个谨慎的猎手,他从不把所有的筹码压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向拉门外深沉的夜雨。
藤原纪香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他用来吸引猎物视线的饵料。
在日本的地下世界里,
女人从来都是最称手的消耗品,多的是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在榻榻米上的温柔刀。
既然这位中国贵客喜欢,
那他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多准备几道不同口味的“大菜”。
尾形靠回和室椅上,闭上眼睛,手指重新搭上大拇指的扳指。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他听来,宛如一首已经安排妥当的安魂曲。
——
晚上九点,
泰国曼谷素坤逸路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将这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嘟嘟车的马达声、小贩的叫卖声,
以及劣质香水混合着街边冬阴功汤的辛辣味,构成了曼谷最底层的勃勃生机。
山猫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顺着拥挤的人流缓步前行。
风衣宽大的剪裁,很好地掩盖了他左臂上缠绕的纱布,
以及那股用烈酒清洗伤口后残留的血腥气。
他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闪烁的巨大招牌上,写着四个张扬的中文字——暹罗明珠。
山猫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抬头看向建筑的三楼。
那里的几扇落地窗透着柔和的暖光,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闹彻底挡在外面。
他那双深邃的混血眼眸里,闪过一丝难明的复杂情绪。
过去的一个月里,为了挖出丁瑶背后那个隐藏极深的操盘手,
他像个幽灵一样,不知道在暗处把这栋建筑盯了多少次。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会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
甚至还要为了活命和复仇,跟曾经的猎物谈一笔交易。
造化弄人。
山猫扯了扯嘴角,拉高了风衣的衣领,
穿过马路,径直走向暹罗明珠那扇由四名西装大汉把守的玻璃大门。
“先生,
今晚客满了,散座也没有了。”
一名华裔看场小弟伸手拦住了他,
目光上下打量着山猫有些落魄的装扮,语气倒还算客气。
山猫没有去看那名小弟,视线越过他,看向大堂里金碧辉煌的装潢。
“我是山口组的。”
山猫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沙哑平缓,
“找你们周先生,谈一笔买卖。”
看场小弟愣了一下。
在曼谷的华人圈子里,谁不知道暹罗明珠背后站着的是大陆来的过江龙?
敢在这里提山口组的名号,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大事。
“好,你等着,我请示一下。”
小弟收起了轻视的眼神,对着领口的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此时,暹罗明珠三楼,走廊尽头的核心办公室里。
中央空调吹出柔和的冷风。
老周坐在宽大的红木茶海前,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动作沉稳地洗着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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