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出来巧笑倩兮的模样,好像在他脑海中、身体里都生根发芽。
或者说,在许多年前他早就种下了这样荒诞的种子。
在岑寂懵懂的岁月里生根,潜移默化地长成了参天大树。
只是,他今日才意识到。
青年坐起身来,修长的手搭在双膝上,目光灼灼盯着那污浊之处。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双尖锐的手揪紧,有丝丝缕缕的甜蜜苦涩悄悄地渗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淅沥沥的。
*
郡主府的红灯笼在绵密的雨幕中摇曳。
马车车帘一路上都未放下,驶过灯火错落的街市,到郡主府时,苏蕴梨的衣袖已诗了半边。
胸臆中翻滚的不知是后怕还是讶异。
最后她踏出殿门时,皇帝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偌大的殿宇金碧辉煌,外头的光线却照不进来,照不亮他。
苏蕴梨没想到自己在殿上会忽然那样冲动,口无遮拦地与当今皇帝争辩。
当年文慧公主和亲,分明也是他心中的痛啊。
皇帝刚继位时,天下不稳,火吐蕃趁机来袭,只能派公主和亲。
过往历史中和亲公主能有几个是真公主呢?
因为和亲的那些女子们,无一人能再回到故土,所以一般便是找贵女封个公主来和亲。
那时,铺天盖地的传言袭来,说兰阳郡主当是和亲之选,毕竟她是一个空有郡主名头的孤女,比较好拿捏。
在她日夜不安惶恐的时候,等来的竟是文慧公主和亲的旨意。
文慧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公主,是陛下的手足。
知道文慧公主和亲后,她忐忑入宫,想去谢恩,也想问个为什么。
行至御书房时,殿外的小太监都退到了外头,说是文慧公主才来过。
她小心推开殿门,地上铺设的绒毯上都是打碎的器具,她透过屏风,隐约瞧见窗前静坐着的人。
没有穿繁复的朝服,葡灰色的绸衫清雅,他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寂寥而压抑。
分明是及冠的年纪,却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王,父王在霸下之战之前,就是这样,暗沉,压抑,又透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年轻的帝王将亲妹妹嫁去那不毛之地。
为何会无奈呢?
他分明可以把她嫁过去……
这个原因,这么些年来她都苦苦求索而不得。
苏蕴梨定了定神,起身下了马车,在她提裙拾级而上时,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停在了郡主府前。
谢随舟从车上下来,清隽高大的身形竟有些踉跄,他挣脱了青苔的搀扶,与她擦肩而过时,竟像没看见她似的。
鼻息间有若有若无的酒气,苏蕴梨盯着他的身影,几步追了上去。
“去哪儿了?”她问,“竟是饮酒了么?”
她认识他这三年来,他一贯是滴酒不沾。
她的声线柔和,透着些许久没说话的慵懒沙哑,谢随舟心口一痛,阖起眼眸握紧了拳。
他止住脚步嗯了声。
“谁人宴请?好像喝得还不少。”她纳罕道。
他垂眸看着,轻而平淡道,“昭平侯府上做寿。”
苏蕴梨拧了拧眉,“平日里许多人请你,倒是不见你去。昭平侯府上有什么,引得你巴巴地过去,喝到现在?”
光影被青年高挺的鼻梁分割开来,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在昏暗中。
他停住脚步,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看她。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处的不甘、痛苦、激愤似要化作狰狞的兽,从他体内迫不及待爬出。
她浑不在意他的死活。
即便是去买了醉神智不清,想到这一点,他也能一下子清醒过来,然后被痛苦攫住心脏。
看着酒醉的青年,苏蕴梨笑了笑,他这个人就是太正经,不沾酒色财气,像个神坛上的假人似的。
如今这般,目光迷梨又克制,冷白的脸泛着红,倒不是什么坏事。
看着很让人想好好期付一番啊。
苏蕴梨踮起脚,主动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