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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省长好大的威风!”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调度中心门口传来。
牵头银行的风险负责人带着几名手下,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
他扬了扬手里的通知单,语气强硬:
“许省长,单船核算听起来很美。但这几年,福海港务集团跟我们银行保证‘专款专用’多少次了?哪次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我们凭什么再相信这套说辞?”
“要让我们不抽贷也行。省政府必须出一份正式的兜底函!只要您签字画押,钱我们继续放。”
许天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算准了地方政府怕引发群体事件,想借机把企业债务强行绑定成政府隐性债务。
“我不要求你相信我。”
许天毫不退让,气势稳如泰山,“新的专门账户,你们银行可以派人直接参与监管!”
“每一笔进账,你们能看到!每一笔支出凭证,必须经过你们核验才能放款!”
许天盯着银行负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们可以看见每一分钱的真实流向,但休想拿一张省政府的白条,去代替你们自己应该承担的风控责任!”
银行负责人愣了下,
他跑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无数为了保GDP拼命向银行妥协的官员,却从没见过把账算得这么绝、底线守得这么硬的常务副省长!
“许省长,您这是把我们逼上绝路!”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调度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几名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工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之前那位在岸桥下啃冷馒头的老班长。
老班长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们几个班组长刚按下的红手印。
“领导。”
“外头的事我们听说了。材料商不发货,洋人要走。”
“我们几个班组商量过了,只要这船坞不停,只要那些吸血的空壳公司滚蛋,我们愿意暂缓补发前两个月的绩效!先拿这笔钱去垫材料费,把眼前的船期赶出来!”
在场的省直干部无不动容。
魏总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天看着那张满是油污和红手印的纸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海东的底气。
这就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玩弄资本的人,永远算不出的账!
“不行!”
许天断然否决。
老班长急了:“领导,我们能扛!”
“你们能扛,但我许天扛不起这笔良心债!”
“工人的饭碗,绝不能拿来替管理层的错误垫资!”
许天转头,对着全场下达死命令。
“当期基本工资,一分不少,按时照发!”
“历史拖欠的绩效,根据单船现金回流情况,分批补发!所有顺序和具体日期,今天下午全部上墙公开!”
“只要机器还在转,只要大伙儿还按时上岗,天塌下来,省政府顶着!”
不远处的船东代表听完翻译的话,看了一眼许天,又看了看那群身板挺直的工人。
他走到许天面前,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许省长,我看到了你们的诚意,船不转了。”
意外的缓冲,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事实证明,市场信心从来不是靠空洞的口号喊出来的,是靠轰鸣的机器和实实在在的规矩拼出来的。
然而,对手的反扑,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下午两点。
省政府临时协调办公室。
一份加急的仲裁申请书,送到了许天的案头。
海辰船业通过约定的仲裁机构,正式发难!
“许省长,海辰那边出招了。”
省直法务人员快速汇报,“他们的诉求很明确,要么,福海港继续履行交易,把船修基地交给他们。要么,福海港支付四千八百万的延期违约金。”
“同时,他们已经向法院申请,对争议范围内的船修收益采取保全措施!”
一旁的法务人员额头冒汗,说道:
“这招太毒了!他们不用来现场闹,就躲在后面用法律程序锁死我们的现金流。我们要是去跟法院或仲裁委打招呼,那就是行政干预司法,授人以柄啊!”
许天靠在椅背上,海辰的法务团队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不争一时之气,只等银行和仲裁的双重施压,逼得海东省政府自己崩溃。
“打什么招呼?不准任何人去干预司法!”许天冷哼一声,“既然他们要走法律程序,企业就依法应诉!”
他翻开桌上的案卷,边看边说道:
“海辰申请仲裁,总得证明他们自己有履约能力吧?他们把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审计负责人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为了证明具备收购能力,海辰向仲裁机构提交了完整的融资方案和银行授信附件。”
许天伸手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几分钟后突然在一份《反担保协议》上停住。
“把这份融资结构图,给我画出来!”
许天把文件扔给审计负责人。
白板前,审计负责人拿着记号笔,边画边解释,声音越说越发紧。
“许省长您看。海辰收购基地需要2.86亿,但这笔钱里,有2.5个亿是银行贷款。”
“银行为什么肯贷给海辰?因为有一家名为‘省海融投’的省属担保机构,为这笔贷款提供了全额担保!”
“但省海融投也不傻,他们要求提供反担保。于是……”
“海东发展集团,作为福海港的上级单位,居然出面为海辰提供了这笔反担保!”
会议室里瞬间没人再说话。
许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连线,目光深不见底。
审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画出最后一条线:
“按照魏总跟海辰签的协议,未来十年,福海港每年必须向海辰支付高额的服务费。而这笔服务费,在融资协议里,被明文规定为偿还收购贷款的第一还款来源!”
“许省长,这不就是海东自己担保别人借钱,再把自己的资产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