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银行代表和各部门负责人匆匆离场。
邵文铎故意慢了半拍,走到许天面前,小声说道:“许省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核查室外的走廊深处。
“许省长,您这手腕确实高明,连打带消把银行治得服服帖帖。”
邵文铎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极为诚恳,“但您想过没有,如果那三份承诺书真的被定性为越权无效,巴省长当年的批示就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反复烤!”
邵文铎紧盯着许天的眼睛,继续施压:“一旦海东省政府连自己下属单位盖过章的文件都不认,以后海东所有的银行,都会重新评估省政府的信用!国家部委也会怀疑海东重点项目的连续性!这个政治后果,谁来承担?”
许天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邵文铎见许天不说话,以为他有所顾忌,抛出折中方案。
“许省长,顾全大局。”
“不如这样,咱们挑一个进度最快的项目,确认它的土储回购有效,用这一个真实的承诺,把另外两个项目的雷给托住。”
“这样银行能交差,省里也保住了面子。”
“认一个?”
许天笑了笑,应道:
“我今天认了一个,就等于承认你们这套先上车后买票、拿着假承诺套取真贷款的越权路径,能够事后转正!”
“以后全省的国企,是不是都可以先去借钱,再把刀架在省政府的脖子上逼着认账?!”
“邵秘书长,我再说一遍,海东的底线,绝不能用来给投机客擦屁股!”
邵文铎脸色变了变,最后咬牙提醒:“许省长,周一之前,银行就要去现场核验。如果工程没有形成新的实物进度,那十六个亿就是一堆废纸,到时候引爆债务,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许天目光森冷,一针见血。
“工程可以补,昨天不能补!手续可以完善,海水不能倒签成土地!”
邵文铎深深看了许天一眼,说道:“那就看谁先承担停工的后果”
......
当天晚上十一点。
许天正在办公室翻阅那三家咨询机构的初步资料。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驻场滨海新城的审计工程师打来的。
“许省长!出事了!”
工程师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大吼,“滨海新城的两条大型吹填施工船,半小时前突然提前开泵了!”
许天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冻结新增实物投入吗?”
“他们疯了!”
“管线根本没有朝已经批准的海堤稳定区输送泥浆!他们正在往那三张规划图重叠的、连海域批复都没有的公海区域猛灌泥浆!”
连夜填海!
许天脑海中瞬间闪过邵文铎下午那句提醒。
他们这是要赶在周一银行核验之前,硬生生把那四成的虚假面积,连夜填出实物来!
只要泥浆填平了海水,变成了看得见的烂泥滩,他们就能指鹿为马,逼着银行认下这笔资产!
“现场谁在指挥?!”许天厉声问。
“海东路桥的人!他们声称寒潮大风马上要来,这是为了防冲刷进行的应急施工!根本拦不住啊!”
“许省长,管子已经越过批准红线三百多米了!”
“等我!”
许天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大步冲出办公室。
坐进奥迪A6L的后排,许天对着手机下达指令。
“听好!不准抓人!不准关闭全部施工设备,免得他们借口设备损坏赖账!”
“马上通知省海洋局、海事局和测绘大队,带上仪器,给我连夜赶赴现场!锁定现在泥浆管线的最终坐标!”
奥迪车在深夜的省道上狂飙,撕开夜幕,直奔滨海新城。
滨海新城烂泥滩。
两艘巨型吹填施工船轰鸣震天,水泵疯狂运转,浑浊的泥浆顺着高压管线,源源不断地喷向黑暗的海面。
“拔电!把总闸拉了!停泵!”
几名省直干部赶到现场,看着越界施工,急得大吼,几个人冲向配电箱。
“住手!”
一道冷喝从后面响起,许天大步流星走上泥泞的海堤。
“高压管线满负荷运转,现在停泵,泥浆倒灌马上爆管!你想炸了海堤,让施工船上的工人给这堆烂账陪葬吗?!”
“先降泵压!海事部门,上船控制位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照办。
“许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海东路桥的宋总带着几个项目经理,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他脸色煞白,但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侥幸,大声辩解:“许省长!我们这是在抢险啊!气象局发了寒潮预报,大风马上就到!新填的海堤如果不赶紧在外围吹出一片缓冲带,前期的工程可就全被海浪冲毁了!”
跟在后面的两名银行风控代表也满脸焦急,说道:“是啊许省长,要是前期资产受损,这抵押物贬值,我们行里也不好交代啊!”
宋总心里冷笑,他算准了这一手。
只要泥浆喷进那片海里,生米煮成熟饭,管他批没批复,地就“存在”了!
要是许天强行叫停导致海堤受损,这口破坏省重点工程的大黑锅,就得许天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