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和苏明华的婚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大摆宴席,这个年代不兴这些。
苏明华父母早就不在了,李师兄的老娘在老家没能赶来,但所里一起熬夜的兄弟都来了,厂里、所里的领导也来了。
人不多,坐了七八桌,热热闹闹的,也算是温馨。
掌勺的是厂里膳食科副科长,机关食堂的大师傅何雨柱。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四喜丸子,都是实实惠惠的硬菜。
王卫国主持婚礼,李怀德到场祝贺,刘星海教授、汤渺教授、赵老师也来送上贺礼,喝了杯喜酒。
吕辰总算看到了那对螺母做的戒指。
一大一小,大的用18号螺母磨的,小的用16号螺母磨的。
邹师傅的手艺没得说,螺母的棱角磨得圆润,分别刻着对方的名字,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戴在手指上,像两道细细的银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特意打的。
它不够精细,甚至有些粗糙。
但吕辰敢保证,他上辈子见过的任何戒指,都没有这对戒指好看、珍贵。
这是可以传家的宝贝。
它见证了这对新人从两个破碎的家庭走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从此有了根、有了靠、有了往后余生的彼此扶持。
他们即将奔赴西南,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把自己的小家安在建设祖国的伟大事业里。
当晚大家都喝了不少。
诸葛彪喝得脸红脖子粗,非要拉着李师兄再喝一杯。
吴国华喝了几杯就趴在桌上不动了。
大张海倒是能喝,挨桌敬了一圈,脸不红心不跳。
吕辰也喝了几杯,没多喝。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闹着、笑着、喊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了一地银白。
苏明华扶着李师兄回了屋。
兄弟们帮着收拾碗筷,打扫现场。
明天,就要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红星所的主干道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清水洒地,路面湿润润的,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
道路两旁的槐树上,隔几步就挂着一面红旗。
秋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像一列列沉默的哨兵。
高音喇叭里播放着《东方红》《我的祖国》等歌曲,歌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主楼前,三辆解放牌大卡车洗得干干净净,车头扎着大红花,车厢两侧挂着大红标语。
“工业报国,服务产线”
“把技术种到祖国各地”
“听党的话,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标语是红底白字,墨迹还没干透,是宣传科的同志们连夜写上去的。
主楼前的旗杆下,刘星海教授、李怀德、周主任,以及各中心、各实验室的主任们穿得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有人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有人穿着军便装,有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红星所的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光。
所里的同志们也来了,在两旁站成了两道人墙。
有穿着白大褂的,有穿着工装的,有抱着文件夹的,有端着搪瓷缸子的。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已经安静下来,目光落在那三辆扎着红花的卡车上。
60名队员已经到齐了,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列成三个方阵,整整齐齐。
他们穿着各色工装,有的蓝、有的灰、有的绿,高矮胖瘦,男女都有。
每个人的脚边都放着自己的行李,帆布包、牛皮工具包、用绳子捆着的铺盖卷、用报纸包着的书。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小红花,左臂上都戴着“工业计算机”的袖标。
没有人说话。
晨风吹过,红旗猎猎,高音喇叭里的歌声刚刚停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重的、沉静的、让人不敢造次的气息。
吕辰站在第一大队的方阵前面,看着那三辆卡车,看着那些行李,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九点整。
周主任走到旗杆下面,站在麦克风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现在我宣读红星工业研究所关于工业计算机推广应用工作的决定。”
他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出去,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为贯彻落实星河计划领导小组关于工业计算机在全国137条产线推广应用的部署,经所党委研究决定,组建工业计算机推广应用工作队,下设三个大队,分赴华北、东北、华东、华南、华中、西南、西北各地区,开展工业计算机的现场安装、调试、培训及技术服务工作。”
他念了各大队的队长名单、人员构成、责任区域和时间节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