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再次建立三座砖窑!(1 / 1)

天刚蒙蒙亮。

村西头那座两丈高的砖窑,静悄悄地杵在黄土地上。

窑顶上一缕白烟,慢慢飘。

王把头蹲在窑门口。

手里夹着半截旱烟。

烟头一明一灭。

"今儿个,该出窑了。"王把头嘟囔了一句。

他把烟头往鞋底一摁。

站起身。

络腮胡子上还挂着昨晚的露水。

李云峰是被毛驴子敲门敲醒的。

"云峰!""云峰,起来!""砖窑那头要开窑了!"李云峰从炕上一骨碌坐起来。

李淑芬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这么早?""王把头说了,头一炉,得赶早。"李云峰胡乱套上褂子。

蹬上鞋。

推门就走。

院子里凉飕飕的。

小石头还在屋里呼呼睡。

李云峰跟毛驴子并肩往村西头走。

"这第一炉,烧了七天七夜。"毛驴子搓着手。

"王把头一宿没合眼。""蹲在窑边上守着。"李云峰点点头。

没说话。

脚下的土路还带着春雨后的潮气。

砖窑那头已经围了一圈人。

二愣子在。

铁蛋儿在。

老徐也来了。

李大河叼着烟袋锅子,蹲在最前头。

孙大爷拄着拐棍,眯着眼瞅。

"云峰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让开一道口子。

王把头转过身。

那双蒲扇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书记。""王把头。"俩人对视一眼。

王把头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大黄牙。

"成不成,就看这一窑了。"李云峰拍了拍他肩膀。

"开窑吧。"王把头一挥手。

"开窑!"底下四五个汉子上前。

抄起铁钎子。

撬窑门上的封泥。

"咣!""咣!"封泥一块一块往下掉。

热气从缝里"呼"地窜出来。

扑了王把头一脸。

王把头眉毛都没动一下。

窑门撬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李大河没退。

孙大爷也没退。

俩老头儿伸着脖子往里瞅。

"嚯——"李大河嘴里冒出一个字。

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窑里头。

整整齐齐码着的红砖。

一摞一摞。

红得发亮。

红得透着青。

王把头眯起眼。

那双小眼睛在络腮胡子里头闪着光。

"成了。"王把头说。

声音不大。

可是周围人都听见了。

"成了!"毛驴子一嗓子喊出来。

"哈哈哈,成了!"二愣子拍了下大腿。

铁蛋儿乐得直搓手。

老徐咧着嘴笑。

李大河抽了一口烟。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出来。

"这砖,正。"老头儿就说了俩字。

王把头不说话。

他撸起袖子。

伸手就往窑里探。

"把头,烫!"底下人喊。

王把头没回头。

那只蒲扇大手伸进去。

从最上头那摞抽出一块砖来。

砖还烫着。

王把头攥在手里。

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把头把砖托在手心。

走到李云峰跟前。

"书记,您验。"李云峰接过砖。

入手沉。

砖面平整。

棱角分明。

颜色是那种深红透着紫。

李云峰用手指弹了一下。

"叮——"声音清脆。

像敲在铁上。

"好砖。"李云峰说。

王把头嘿嘿一笑。

从李云峰手里把砖拿回去。

抡起另一只手。

"啪!"一巴掌拍在砖上。

砖纹丝不动。

王把头那双蒲扇大手红了一片。

他又"啪"地拍了一下。

砖还是没事。

"好家伙!"毛驴子凑过来。

"这砖比石头还硬!"王把头把砖往地上一立。

抬起脚。

一脚踩上去。

那块砖稳稳地承着他二百来斤的身板。

王把头在砖上颠了颠。

砖没碎。

人群里"嗡"地一声。

孙大爷往前挪了两步。

拄着拐棍。

"老把头,让我也瞅瞅。"王把头赶紧从地上把砖捡起来。

双手递给孙大爷。

"大爷,您瞧。"孙大爷接过砖。

那砖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大。

老头儿摸了又摸。

眼眶有点红。

"我活了七十多年。"孙大爷开口。

"头一回,见咱村自个儿烧出这么好的砖。"李大河在旁边吸了一口烟。

"老哥,咱村以前哪儿烧过砖。""盖房子都用土坯。"孙大爷点头。

"是啊。""土坯房,一下雨就塌。"老头儿手里攥着砖,半天没撒手。

王老蔫儿也凑过来了。

"我也摸摸。""我也摸摸。"老头儿一个一个排着队。

谁都想上手摸一摸。

李云峰看着这帮老头儿。

没说话。

退后了半步。

把位置让给他们。

王把头转身又往窑里头瞅。

"书记。""嗯?""这一窑,少说烧出来三万块。"李云峰心里头算了一下。

三万块砖。

够盖个两三户的。

二百多户。

还得烧几十窑。

"王把头。""哎。""窑得加。"王把头愣了一下。

"加几座?""再起三座。""四座窑一块儿烧。"王把头嘴张得能塞下个鸭蛋。

"书记,四座窑一块儿烧,得多少人手?""砖窑那一百人不够。"李云峰拍了拍他。

"人手我来调。""你管烧。"王把头一咬牙。

"行!""书记您发话,我老王这条命就拴这儿了!"毛驴子在旁边一拍胸脯。

"云峰,砖窑那头,我多调五十个力工过来!""成。"李云峰点头。

"二愣子,你跟着毛驴子。""管砖窑这摊。"二愣子嘿嘿一笑。

"得嘞。"太阳这会儿冒头了。

红彤彤的,挂在东边的树梢上。

砖窑顶上那缕白烟散了。

窑门口堆着的红砖,被太阳一照。

红得跟血似的。

王把头蹲在砖堆边上。

又掏出旱烟。

点上。

吧嗒吧嗒地抽。

"老王头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种植基地的老王头儿,扛着锄头从地里头过来。

"听说出砖了?""出了。"毛驴子把砖往他眼前一递。

老王头儿接过来掂了掂。

"够劲儿。"老头儿就说了三个字。

把砖还回去。

"我地里头那拨苗,也够劲儿。"李云峰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苗咋样?""出土了。"老王头儿咧嘴一笑。

"昨儿后半夜下了点儿小雨。""今儿一早,地里头一片绿茬子。""那玉米苗,蹿得邪乎。"李云峰没说话。

心里头却有数。

那是百草图的种子。

孙大爷把砖小心翼翼地放回砖堆上。

拍了拍砖面。

"云峰啊。""哎,大爷。""我这辈子,赶上好时候喽。"老头儿说完这句。

转身拄着拐棍走了。

走出几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窑红砖。

眼睛亮亮的。

李大河磕了磕烟袋锅子。

"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光看砖看不出馒头来。"人群慢慢散开。

毛驴子招呼力工准备运砖。

二愣子去叫拖拉机。

王把头还蹲在窑门口。

抽烟。

李云峰走过去。

在王把头边上蹲下。

"王把头。""哎。""累坏了吧。"王把头嘿嘿一笑。

那口大黄牙又露出来。

"书记,不瞒您说。""我干了三十年建筑。""头一回,烧砖烧得这么痛快。""为啥?"王把头吐了口烟。

"因为这砖,是给咱自个儿盖房用的。"李云峰没接话。

伸手从砖堆上拿了一块砖。

砖还有点温。

他把砖捧在手里。

看了好一会儿。

远处,毛驴子在喊号子。

拖拉机"突突"的声音从村东头传过来。

砖窑顶上,最后一丝白烟,飘散在春天的早晨里。

王把头把烟头摁灭。

站起身。

"书记,我去盯着装砖。""去吧。"王把头走了几步。

又回头。

"书记。""嗯?""再起那三座窑,今儿就动土?"李云峰把手里的砖往砖堆上一放。

"动。"王把头咧嘴一笑。

转身大步往窑场西头走。

边走边喊。

"老六!老六你死哪儿去了!""叫上你那帮兄弟,跟我量地!""今儿,咱再起三座窑!"李云峰站在原地。

看着王把头那五大三粗的背影。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照在那一窑红砖上。

红得像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