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明悟(1 / 1)

第191章明悟(第1/2页)

又是一次夜黑风高。

有些人做了皇帝也改不了偷偷摸摸的毛病……

刑部大牢。

贺九看着牢房外招手的两人,突然感觉大汉的未来一片黑暗。

“草民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刘姁扒在栏栅外,“贺东家,你越狱不?”

贺九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九,越吧,”严几道站在刘姁旁边,就差将脑袋塞进牢房了,

“你手底下的张叔,赵姐,冯九娘已经准备劫狱了,”她的声音跃跃欲试,

“吕司寇不在,刑部的老二是琅琊王的孙儿刘邯,他刚死了祖父,家中一堆事,这两天正是越狱的好时机啊!!!”

贺九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她并不觉得一个皇帝和她的近臣会是什么良善之人。

“九,越狱可比劫狱简单!”严几道伸出手想去抓人,却被贺九躲开,她有些伤心了,

“你不相信我?!!”

“老大,”贺九突然换了称呼,转头看向刘姁。

刘姁轻轻挑眉,摊开手,“我真的是个好人……你要是不逃,绝对得判死刑,我是真舍不得你死。”

……

牢门开了。

……

贺九跨出大门……

“你的剑!”严几道脱手抛出,静谧的牢房中,她带着哭腔,

“贺九你个没良心的,还不快走!”

“窦少君呢?”贺九的手在剑柄稍顿,语气中听不来情绪。

“你们两个是分开关押,同一天晚上越狱的话,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有人在外头策应嘛……到时候会连累刘邯受罚的……”

严几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锭,走到贺九面前塞进了她手里,

“我攒了好几年的,我可没有窦少君入股做生意那脑子,全是我的俸禄一点点攒起来的!”

“不……”

严几道一把揪住了贺九的嘴,“行了行了,陛下还能饿着我?”

她叹了口气,“齐好没了,你手底下那几个人现在也不愿意待在军队了,你出去还要安顿他们嘛不是?走吧……”

贺九久久地看着手中的金子,最后,她只说了句,“这个,我可还不了了……”

“你可快走吧……”

贺九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

刘姁和严几道缓步行于长安大街,万籁俱寂的夜色里,只余两人靴底碾过石板的细响。

严几道双手枕在脑后,仰面数着坊墙之上的星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刘姁倒背着手,脚步散漫,经过一座紧闭的坊门时,伸手拨了拨檐下那盏孤灯,灯影在青石板上晃了两晃。

“几道,你说我是好人吗?”

严几道的脚步一顿。

长安城南。

张回听到窗边传来一声细响,他猛地起身,推开窗,

“东家?!!”

贺九扯了扯唇角,从怀中掏出那锭金子放在窗台,“张叔,把钱分了,好好安个家吧,以后……咱们就不见了……”

“贺九,你这是什么话?!”

贺九身后,一道女声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怒气,几步走到贺九身后,扳过她的肩膀,

“是,到了长安后,我们都去奔自己的前程了……把……把好好一个人留在了这里,是我们做错了……可你也不能……不能让大家就这么散伙吧……”

“赵姐,”贺九吸了吸鼻子,她张了张嘴,不知不觉之间却已是泪流满面,

“你们要是这么怪自己,那……那我……我就该千刀万剐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一起走,”黑暗中,又有一人持灯而来,她一身白衣,左眼无神,走到距三人五步之远的地方,她停住脚步,

“还是说,还有该死的人没死?”

冯九娘,在武都城中初见吕采薇,被其一眼相中,编入绣衣直使。

“九娘,别跟着我胡闹了,”贺九撑着笑意看向冯九娘,

“没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只是我以后不会再走镖了,我要安安静静的自个儿活几年。”

“贺九!”

“东家!!!”

贺九推开赵姐的手,后退一步,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我是再回不得长安了,你们好好干,别忘了每月去陪好好说说话。”

话罢,不等三人说话,贺九转身跳上房檐,不带一丝留恋,走了。

迢迢星夜路,缕缕夏日风。

贺九此时无比清醒。

在牢中这几日,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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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剑在月色下折出寒光,她站在了谢家门前,视线扫过空荡幽暗的巷子,她猛地弹起,越上谢府大门。

谢家的外院,意料之中的好进。

穿过两道门,贺九才碰到了几个腰间戴孝的下人和部曲。

手起,剑落。

血气重又冲天而起。

“嘭——”的一声,她踹开门,幽暗的正堂里,谢崟在右,谢六在左。

谢六手中的茶汤热气弥漫,看到来人,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崟。

谢崟抬眼,待看清来人后,那双深陷在青黑眶骨里的眼极速布满了怨毒。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瞳仁却亮得骇人,像淬了毒的针尖,一眨不眨地钉在贺九身上,连眼皮都不肯垂一下。

“贱人!!!”谢崟厉声一喝,一旁谢六手中的茶杯就落了地,她凄凄惶惶地问:

“阿……阿兄……她……她是……谁?!”

“灭你全族的人……”贺九的声音如恶鬼低语,她走到二人面前,剑,架在了谢六脖上……

“你已经是个废人了,”贺九含笑的声音响起,“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也变成和你一样吧?”

“嗬嗬嗬……嗬……嗬……”

谢崟气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可偏偏他的唇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像是痛到了极点反倒笑出来。

他死死盯着贺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贺九没有立刻回答,她手腕微转,剑刃贴着谢六的脖颈缓缓游走,像一条吐信的蛇在丈量猎物的喉咙。

“你所献的那张淯水图,是齐渊所制吧?”

谢崟的目光落在妹妹煞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

“是。”

“说什么你三月就去勘探淯水……”贺九歪了歪头,“是齐渊装作你的模样去的吧?”

谢崟不说话。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谢六牙齿打颤的细响。

贺九笑了笑,手起刀落,寒光一闪,谢六左手小指齐根断落,血溅上谢崟的袍角。

“啊——啊——啊啊啊——”

谢六的惨叫撕破了整座谢府的夜色,她整个人瘫软下去,却被贺九一把攥住衣领提住。

“是!”谢崟目眦欲裂,猛地往前一冲,又生生刹住,指甲掐进掌心。

“你乖乖回答我,”贺九含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家妹子就能少受点罪。”

谢崟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最好今日就杀了我,否则——”

“嗤……”贺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而你,借着去淯水勘探水文的由头,去了高阳吧?”

谢崟闭了闭眼。

“是。”

“因为高阳的人告诉你,有人在查齐家旧案,你怕了,对吧?”

“是……”

“阿兄?”谢六茫然地轻唤,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齐家?旧案?阿渊?”

她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一遍遍重复,“阿渊家……阿渊怎么了……”

贺九没理会她,剑尖微微下压,在谢六颈侧压出一道血线。

“是谁告诉你的?”

谢崟看着谢六,看着她断指处不断涌出的血,嘴唇哆嗦了一下。

“曲周侯,郦寄。”

“十年前的齐家旧案,”贺九的声音骤然沉下来,“是你主使郦牧做下的,对吧?”

谢崟张了张嘴。

他看向满眼是泪的谢六,看向她那张因为恐惧和困惑而扭曲的脸。

他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

“阿兄……”谢六不可置信地摇头,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你……害了阿渊一家?!”

谢崟没有回答她。

“谢尧为什么而死?”贺九继续问。

“他知道我没有去淯水,”谢崟的声音干涩,“齐好死的那天,我在长安,他见过我。”

“贺嘉为什么而死?”

“他听到了郦寄和吕禄说话,”谢崟抬起头,眼底一片死灰,“知道了齐家的事。”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正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裹着血腥气灌入堂内,烛火剧烈摇曳。

门外,窦漪房、萧无忌、张英、陈夫人、吕台、张苍、谢无端,一个接一个地站在檐下,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正堂的青砖地上,像一排无声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