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欺骗(1 / 1)

第193章欺骗(第1/2页)

单秋荣看着桌上的水杯,抬头……

谢尧文武皆修,弓马俱佳,谢崟想吊死他,他不可能不反抗……

“你确定你只离开了半个时辰?”

她看向静坐在一旁的苏翠青。

“甚至没有半个时辰!”

苏翠青双眼通红,一身白衣更衬得她形销骨立,“厨房里一晚上都备着热汤,我那日不过是去热了一碗汤饼,来回不曾耽搁半分,顶天也就是半个时辰。”

单秋荣拎起水壶,起身出门,她在房檐下站了许久,缓缓抬头,飞跃上房顶,快步走到屋脊,俯身,抬手敲击瓦片,一片片略过,到第三片的时候,她的手一顿……

“苏姑娘。”

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苏翠青茫然抬头。

月色从掀起的瓦片漏下,单秋荣解开发带垂下,倾起水壶,茶汤顺着发带落下,丝毫不差地落到了桌上的水杯里……

苏翠青倏地起身,她死死地盯着那淌水的发带,泪水夺眶而出,原来……原来如此……

“那天晚上,有人在你们的屋顶守了半夜,趁着天光微亮,你去了厨房,谢尧心神混乱,掀开瓦片用极细的丝线往茶杯里下了迷药,”单秋荣重新走入房间,将茶壶放回桌案,

“他应该进了这屋,然后叫醒谢尧,以某种说辞,哄得谢尧喝下了这杯带药的茶水,然后……”她抬头看向房顶,

“伪装成了谢尧自缢身亡的假象。”

苏翠青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那天晚上从宫里出来就不对劲了,他说他有悖圣人教诲,枉读诗书,助纣为虐……”

单秋荣轻轻叹了口气,“那日陛下问他,有没有见过谢崟……”

“南阳谢与扶风谢,早就分了宗祠……”苏翠青哭出了声,“是谢郎早年路过南阳,见谢崟兄妹父母早亡,一时心软,多番照拂……”

单秋荣仰头看向屋顶那片月光,“谢尧出宫后,还去了南山和……吕家……”

——

“崟弟上月就与我辞别去了淯水,昨日怎会出现在长安?”

谢尧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向皇位上的人,手心冒出了一层冷汗。

“谢尧,你知道高阳连社吗?”

皇位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谢尧微微一顿,拱手回道:

“回陛下,少年时曾与家翁造访曲周侯,听过一二。”

“高阳郡守郦牧,见过吗?”

谢尧一时恍惚,垂眸思索许久,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张脸,他微微蹙眉,

“郦牧此人,好大喜功,养子不教,若非曲周侯一力举荐,实不该主政一方。”

皇位上似是传来一声轻叹,谢尧还要驻神去听,便听见,

“退下吧。”

那声音有些疲惫,在沉闷的雨声中十分不真切。

“事繁时重,陛下当珍自身。”

“知道了。”

“微臣告退。”

出了宣室殿,檐下的小黄门撑来了一把伞,低声对谢尧道:

“中书令命我送送您,说她错疑了您,您别放在心上。”

谢尧取过小黄门手上的伞,“这么大的雨,你就别湿鞋了,劳烦回房令的话,什么放不放在心上的,都是为陛下分忧,能同朝为官,皆是缘分。”

大雨如注,那伞能遮去的雨水实在不多,却也护得谢尧发丝未湿,长长的宫道似是走不到尽头一般,他心想,

“待会儿得去看看吕嘉……齐娘子去的突然,他不知伤心成什么了……”

可,还未等谢尧走出那宫道,几声急促的呼声就从宫门口蔓延开来。

“快去禀报陛下!吕公家的小公子被人射杀了!!!”

谢尧猛地抬头。

“就在南阳谢家大门口,我的天啊!那边住的哪家是好相与的,吕家的人已经在那头闹起来了!!!”

手中的伞骤然落地,谢尧停在原地,大雨浇透他的发丝,他却怎么也抬不起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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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谢家门口?

吕家被人射杀?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宣室殿,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回去,可……

谢尧的呼吸一寸寸变重,一整日的疑惑顿解,怪不得……怪不得……

“尧兄,六娘近日犯了心结,我实在担心不过,所以才回来看看,而且这两日高阳那边的连社也不安稳,我总得过去理理事,若有人问起,兄长可别说漏了嘴……”

谢崟的声音犹在耳畔,谢尧僵硬的转身,踩过伞骨,往宫门方向而去……

他不知自己怎么走到了吕家,也顾不得什么礼,他愣愣地向人群聚集地方向而去,越往里走,越是哭声震天,白幡重重。

那个昨日还与他插科打诨就为了少写几个字的少年,脖颈上露着一个大洞,他的血流尽了,面色青灰一片,无声无息地躺在棺椁中……

那棺椁乌黑乌黑的,实在是不衬他……

若依他的性子,势必要选一个张扬的,描龙画凤的安睡之所,再着一身蜀锦制成的袍子……

谢尧逃似的跑开,雨势越发大了,整个长安城空空荡荡,好似所有的热闹都散去了,所有的人都走了……

“尧哥哥,我想学射箭!!”

憨直黏糊的声音犹在耳畔,谢尧捂住脑袋,一点一点地缩到了墙角里。

雨越下越大。

谢尧不知在墙角缩了多久,直到浑身湿透的衣裳贴着皮肉,冷得他打了个寒噤,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恍恍惚惚的,一步一步走出了长安城。

出了城,官道泥泞,他险些跌了两跤。

往南,朝着南山的方向。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走到山脚。

雨小了,变成绵密的雾,裹着整座山。他循着一条小径往上走,石阶湿滑,两旁野草浸透了水,蹭得他衣摆全是泥。

山顶有一片缓坡,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新坟。

“齐氏好娘之墓”

石碑上的字映入眼帘,谢尧在坟前站住了,他张了张嘴,雨雾在他鬓角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他恍惚想起了吕嘉前几日调笑时说的话,

“好好,谢先生是我的先生,那就是你的先生,你快跟先生说说,放了我吧~~~”

“先生,要不您逼他了,他笨得很,没做睁眼瞎已经很厉害了……”

“对不起……”

谢尧捂着脸哭出了声,他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好好。”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谢尧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更不知自己稀里糊涂地说了些什么。

他躺在床榻上,睁眼到天明……

“郎君,快闭眼睡睡吧,还要上朝呢,”柔软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他愣愣地抬眼看去,轻轻拉住女子的手,他道:

“翠娘,我们回扶风吧……”

“好啊,郎君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一阵冷风窜了进来,柔和的女声恍惚换成了一道阴冷的男声。

“尧兄,你这是怎么了?”

谢尧猛地起身,抬头一看,果然,谢崟就站在门口。

“你……你怎么还在长安?!”

谢崟低下眉眼,“我惹了大祸,是逃不掉的,心中愧疚难安,欲向陛下说明实情,今日来此,与兄长辞别。”

谢尧摇了摇头,踉跄着起身,

“你,当真?”

再抬头,谢崟已是满脸泪光,“我何时骗过兄长?今日只求,我伏罪之后,请兄长多多照看六娘。”

说着,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冷茶入杯,他轻轻举起其中一杯,重又看向谢尧,

“今日以茶代酒,就算兄长为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