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叫人,混乱像洪水一样蔓延,很快就会淹没整个溪岸。
费适拽着他就往人群反方向走,萧汀被他拉着踉跄了十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往城里的方向,是往南郊。
"等等……去哪?"萧汀喘着气,“不回府?”
费适快速回头看他一眼,“那不是走水,是太子提前反了。”
猜测得到了证实,萧汀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身体惯性地被他拽着走,脑袋猛地扭回去看向皇城方向。
火势虽大,但烟雾明显集中在东边,靠北的内城方向却没有明显的火光。
"太子没能打进内城。"萧汀急道。
费适脚步缓了缓,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松,“危险的不是他,而是被瓮中捉鳖后无处可逃的乱兵。在书里他就没撑过两日,如今提早半年更是仓促,赢不了的,溃败也只在转眼之间。”
萧汀只是某些事上太过迟缓,本身并不是个蠢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太子没能打进内城,说明蓄谋不够充分,等天一亮,距京城百里的三大营必到。一支打不进又出不去的叛军,进退两难,军心必乱。乱军比叛军更可怕,叛军还有目标,乱军却只有恐惧。
而恐惧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安顺怎么办?”萧汀顿时有些慌了,人已经往回趔趄了半步,脚步迟滞,“我得去找他。”
“这么多人怎么找?先顾好自己,他比你机灵……”
正说着话,费适忽然停了。
前面街口转出一队甲兵,十来个人,穿着东宫卫队的制式铠甲,手提长刀,从路边的酒楼里拖出几个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按在地上跪成一排。
“刘侍郎,东宫请您去议事,您怎么跑了呢?”
为首的军官笑嘻嘻的,语气像是在请客吃饭。
跪在最前面那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我……我与东宫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军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殿下说了,没往来的才要请。有往来的,早就在东宫坐着了。”
他站起来,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士兵上前,把刘侍郎两边架住,拖着就走。
其余几个也被挨个架起来,有一个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逆贼"——话音未落,被一刀砸在后脑上,人往前一扑就栽倒在地,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子里,虽然还在抽搐,但眼见是活不成了。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给他个痛快。”
萧汀贴着墙,一颗心突突地,竟已逼到了嗓子眼儿。他跟那个为首的打过照面,一旦让人认出来……
费适拉着他退进了巷子深处,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同时抬起了右手,弩臂贴在前臂内侧,箭尖对着巷口那个军官的后脑。
萧汀的视线被费适挡着,已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心里的恐慌却半分没减。
这是在清人,顺着名单一家一家地拖。跟东宫走得近的,接去共商大事,断你退路;跟东宫无关的,更要带走,逼迫你改弦易辙,如不然,就是除掉后患。
那他呢?
若不是恰好搬到了将军府,又和费适来了城郊……
愣怔中,巷外的脚步声远去,费适转身伸手,把他头上的水晶发冠摘了下来。
萧汀一愣。
费适也没多看那精妙绝伦的发冠,直接塞进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洞里。然后又去解萧汀的玉带。
"等等……"萧汀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这身行头,是他最值钱也最爱的一身。
费适淡淡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种眼神。萧汀不自觉地认怂,松开了手。
费适三两下把玉带和玉佩都扒下来,也塞进墙洞里,然后填些土,再用脚把上面的灰土蹭了蹭,盖住了痕迹。
萧汀有些茫然,骤变忽至,他却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只是心疼那支发冠,就这么丢在了不知谁家的墙窟窿里,和蛛网虫尸做伴。
他低下头不吭声,虽然没了发冠和玉带,但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还是有些扎眼。
费适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萧汀身上,把那点白也盖住。忽又皱了眉,就着刚才填土的手往他脸上抹了几道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