辆杀器是将军特制的弩车,威力奇大,只是颇费人手,一架最好要十五人,六辆车就得九十人,将军留下的人太紧巴了……”
高李瞪了他一眼,但萧汀已经听懂了。
弩车缺装填手。弩箭供不上,射速就慢。射速慢了,北酋骑兵就能在间隙之间冲过河。
费适用人换了自己的安全。可这些人恰恰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萧汀勒紧了缰绳。马停了。高李矮李跟着停,后面的队伍也全都停下来。
"殿下?"高李皱眉。
萧汀闭了一下眼睛。他在算,用他自己的笨办法。
程四两要有人手看住俘虏,否则俘虏闹起来比追兵还麻烦。安顺要有人护着,那箱家当是到燕翎活命的底钱。这两样不能动。
“矮李,你带五十人和程四两继续走,护着安顺,盯紧了,一针一线都不许丢。”
矮李愣了一下:“殿下……”
“高李,剩下的人跟我俩回去。”
高李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皱眉:“将军让咱们……”他没说完,安顺已尖叫出声,“主子,这怎么行?将军让我们先走的!”
“他让我走,我不是已经走了吗?现在我走完了,我要回去。”
一顿发完脾气,萧汀看着安顺瞬间红掉的眼眶,只得又急道:“降虎兄神仙下凡,我跟着他保没事的,再说他那边人不够若挡不住来敌,大家也都得玩完,咱能跑得过北酋骑兵吗?几十或几百人在那成千上万的马蹄下有什么区别?”
他盯着自己的贴身小珰,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仓促间,安顺被一股陌生的气势所摄,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阿吉瞪大了眼,大约从没见过令手下逃亡而自己去堵追兵的主子。
“我们剩下的人都有马,真跑起来也没有拖累,还可以往林子里藏,所以别废话了,赶紧带人走!”
这句话把矮李的嘴也堵上了。
萧汀调转马头,猛踢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朝南面疾驰而去。高李和一百五十名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往渡口冲,往远处那一片火光冲。
人伏在马背上,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但萧汀夹紧了马腹,牙咬着嘴唇催马狂奔。从没有过的快。
他跑过胡杨林,跑过山梁,跑到了能看见渡口的高坡上,然后看见了那几辆一直用油布盖着的大车。
油布已掀开了,跑近了一看全是弩,但不像任何萧汀见过的弩。车架比寻常弩车宽出一倍,前端并排架着三道弩槽,每槽十二孔,弩管比寻常的粗得多得多,形状也不是圆的,是喇叭形的,像一朵朵朝外张开的铁花。
最古怪的是箭。木箱里码着两种弩箭,一种比寻常的短一截,箭头是圆钝的铁筒,表面刻着细密裂纹,涂着暗红色油脂;另一种更短更粗,箭头根本不是箭头,是一团用铁丝捆扎的浑铁刺球,刺长半寸,四面八方支棱着,像缩成一团的刺猬。
萧汀之前问过费适这是什么,费适只说了几个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终于到了时候。
对岸先头骑兵已经渡到了河中央,挤在浅滩上,密度极大。费适已顾不上责备又开始作妖的某人,站在第一辆车旁静静等着。
等最前面一排踏入他目测的那个位置。手落了下来。
“放。”
二百一十六支弩箭同时出膛。
闷雷一样的"嗡",低沉浑厚,连胸腔都被震得发麻。
然后河面上炸开。
箭头在半空就瞬间崩碎,里面灌装的铁砂像一蓬暴雨向四面八方溅射,带着火油,遇水不灭,沾上就燃。
一片火雨之中,铁砂打在马上,战马痛得发狂嘶鸣,前蹄猛扬把骑手掀进河里,然后自己撞上旁边的马,那匹马也发了疯,两匹马在水里互相踢踏,把更多骑手踩进河底。
若铁砂打在人身上,皮袍根本挡不住,铁砂嵌入皮肉,带着火油的灼痛。有人在惨叫,有人在灭火,更多人被惊马甩下来,落进冰冷的河水里,被自己战马的蹄子踩踏。
果然是大杀器。
一轮齐射,不仅渡河的先头几十骑团灭,连带河岸上也刷刷倒下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