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病去如抽丝。
趁着还能随便上手,萧汀伸手摸了摸费适的额头,再反手摸摸自己的。还是要烫一些。
“费平你出去一下。”萧汀把手收回来,“先办降虎兄交代你的事儿,别的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殿下……”费适试图挣扎。
“你给我躺好了。休息一下……不,两下,三下。”萧汀摆出王爷虎威,把费适手里的舆图抽出来直接塞给费平,“大夫马上就到。你要是再乱动,我就让他给你开黄连。”
费适靠在床头,看着萧汀那张板得跟什么似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黄连不是治风寒的。”
“那就开巴豆。”萧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让你拉上三天,看你还有力气琢磨其他的没。”
请来的秦大夫是个军医,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在燕翎卫已待了二十多年。他这辈子给人看的多是冻疮和刀枪棒伤,最多再开两副跌打膏药,忽然被燕王殿下亲自请到屋子里,给长史大人诊脉,手指搭上费适手腕的时候还有些瑟缩。
“……脉象虚浮数大,外感风寒,内有瘀热。”秦军医把费适肩头的绷带重新解开,看了看伤口,眉毛皱成一团,“愈合的情况差,再拖两天怕是更麻烦。万幸有人用刘寄奴敷过,稳住了创口。这几日千万不能起身,静养为上。药每日两副,连服七日。”
萧汀把秦军医的嘱咐都记在纸上,塞给安顺。“煎药的事你亲自盯着,别经别人的手。将军那回在驿站……算了,不提那回。反正你盯紧了。”
安顺接过方子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
他这一去就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他把煎好的药递给萧汀,掰着手指头汇报一路见闻。
“殿下,这地儿可也太穷了点,连个酒楼都没有。最大的一家饭馆叫‘老刘头羊肉汤’,门口支着口锅,菜单写在门板上,总共就四样菜,羊肉汤,羊杂汤,羊肉面,羊杂面。”
萧汀细细吹着手里的汤药,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双手捧到费适面前,“将军,喝药了。”
费适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怪怪地接到手里。萧汀这才得空转头追问,“那木匠铺子呢?”
“没有。只有一个修马鞍马蹄的老匠人在巷口支了个摊,我问他会做木工吗,他说年轻时做过马槽,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点心铺子?”
“没有。”
“绸缎庄?”
“没有。”
“……”萧汀沉默了一会儿,“那卖鸡蛋的呢。”
“有。西街口有个老妇在卖,但只有四五个,个头还小。”安顺压低了声音,“殿下,这地方连买得起鸡蛋的人都凑不够一桌。您那蛋糕方子怕是永远卖不出去了。”
靠在床头喝药的费适莫名地笑了一声。
一心着急发财的燕王殿下瞪了他一眼,起身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发呆。
默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就先把王府修好。房子是家,有了家便有了根基,别的慢慢来。方子卖不出去就先搁着,木匠铺子没有……程四两说俘虏里有几个做过木工的,明天让他筛一遍,挑出来给我。”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在门口抱拳行礼:“殿下,长史大人,燕王府护卫队到了。押着几十辆大车,已在城外等候入城。”
费适还没答话,萧汀已开口告诫,“你别动啊,我来。”
“你来什么?你知道哪个是钉子?”
“不知道,那就让他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就完了,等他自露马脚。待你好起来捉贼拿脏,总要叫他们心服口服。”
说罢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土墙外的官道上,一队车队正缓缓驶近。车前打着燕王府的旗号,为首的头领翻身下马,正向城楼上的哨兵递上牙牌。正是出京时被费适甩在身后的那支护卫队。
萧汀站在土墙上往下看。那些陌生的面孔鱼贯入城,大车上满载着赏赐和物资,绸缎、粮米、银锭、药材,每一样都贴着内府的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