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并不意味着清醒。
萧泓低头看了一眼龙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毫无避讳地把手覆紧了些。
"醒着又怎样?母妃还怕这个?”
魏贵妃没有再阻止。她偏过头看着寝殿的窗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不是怕,是毫无心情。北酋倾巢而来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知道。白山关失守,十几万大军南下。"萧泓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插进袖中,“这不正是机会。”
"这我自然晓得。"魏贵妃走到窗前,背对着萧泓,“但兵权从来都是双刃剑,派萧淇萧淌代父出征固然能解燃眉之急,败了也就罢了,一切休提。可万一他们胜了,挟胜归来,必势不可挡……”
“怕什么?这一仗不得打上三五个月,老家伙不用挨到那个时候。”
魏洮转头看他,面上一惊,“泓哥,他毕竟是你生父。”
“呵。”萧泓冷哼一声,眼睛眯了一下。"等老三老十出了京城,便宣布皇帝驾崩。”
“然后?”
"然后我以蜀王的身份监国,为摄政王,稳定朝局。等孩子生下来……"他走到窗边重新将人搂住,再度将手覆在她小腹上,“若是男孩,我便为他监国至成年,若是小公主,咱们再努力就是。”
魏洮眼神微闪,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玺。萧泓攥在手里,低头亲了一下魏贵妃的脸蛋,转身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贵妃和龙榻上的皇帝。
她走回去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个半睁着眼、呼吸粗重的老人。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入睡,“您安心歇着。外面的事,臣妾替您料理。”
皇帝的嘴唇痛苦地翕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仿佛要瞪出眼眶,努力转了转,像是想说什么,但拼死也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喉音。
“你放心,怎么也是你的龙子龙孙不是?重活一世,我依然会是替大晟守成三十年的那个人。”
魏洮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点兵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阴云般密布燕翎上空。
萧汀立于城头,望着南面官道上源源涌来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满脸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和之前南门牌坊下的景象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流民数量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白山关失守,金良俊降了。”费适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刚到的探报,“汗王分兵三路,主力南下直扑京城,两万人驻扎饮马河,距燕翎不到四百里。”
萧汀接过探报细看。金良俊开城投降,汗王的允诺根本没兑现,转头就把他的兵打散编入各部。金良俊现在连自己的亲卫都调不动,被编入了驻扎饮马河的前锋军。
他把探报揉成了一团,“活该。以为开了城门就能荣华富贵?汗王又不是傻子,引狼入室的人,凭什么信他?怎么不干脆杀了?”他在城墙上走了两步,又停住,“京城能挡得住吗……”
费适透过城垛远眺,“难。京城禁军不到两万,加上三大营不过八万。汗王有十几万骑兵,野战无敌。唯一的机会是据城死守,拖到冬天。但京城的城墙……你不是没见过,年久失修,兵部每年拨的修缮银子,一半进了于家口袋。”
萧汀沉默了。他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知道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底下,埋着多少腐朽的梁柱。
他恨那座皇城,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恨于娆和她的儿子们。但大晟是他的国家。他是大晟的藩王,燕翎城外那些流民的脸,和京城无辜百姓的脸,在他眼里并无分别。
他转过身看费适,问出憋了两天的问题,“费适,书里有没有这场灭国战?你消息灵通,应该早知道了。”
费适回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俏皮和天真,此刻一片决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书确有同等规模的国战,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汗位落于阿尔泰手里,北酋铁骑南下,大晟几乎灭国。萧汀在书里的结局是封简王就藩,那也是在灭国战之后,大晟元气大伤,新君不得不厚待所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