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战第一轮结束后,圣城进入了为期十日的休整期。
十日对于凡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对于神帝巅峰而言更是短得不够闭一次关,但对于刚刚连续目睹了四场巅峰对决的观众们来说,这十日恰好够他们将观战的感悟沉淀消化。
圣城的茶馆、坊市、虚空港的候舰大厅,到处都有人在复盘四场对决的细节,争论南离的法则融合和东极的生机再生哪个更精彩,天璇和赤霄的平局到底谁占了上风,万象的万法归宗如果再多一层嵌套能不能破开紫微的星域秩序。
这些争论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个参与争论的人都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法则之路。
海棠院一家没有去茶馆凑热闹。
他们在圣城西南角找了一处安静的法则静修室,是秦澜托战堡的关系提前预订的——静修室建在一座太古法则遗迹的旧址上,遗迹本身的法则共鸣能帮助修士在短时间内进入深度感悟状态。
静修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块从太初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法则石板铺成的地面,石板上的太古铭文已经模糊了大半,但残留的法则余韵仍然能让进入者感到一种极淡极沉的本源共鸣。
耿月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着眼睛。
她没有在感悟法则,只是安静地坐着。四场对决她都看了,但她看的不是法则碰撞的细节,而是那些在极限中突破的瞬间。
南离徒手握金针时的那一声闷哼,东极在寂灭之渊中催发新芽时的那一抹青光——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和她揉面时面团在掌心下慢慢醒发的感觉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是法则层面的重合,是感受层面的。突破不是靠蛮力硬拽,是在最合适的时机让力量自己涌出来。揉面如此,战斗也是如此。
赵曦没有坐下。
她拄着战锤站在静修室中央,闭着眼睛,战锤锤头轻轻抵在地面上。
她的神识正在高速运转——不是参悟,是模拟。她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天璇神帝穿透赤霄霞光壁垒的那一击:紫电在七层法则变体的衔接处找到缝隙,一击穿透。
她把天璇神帝换成自己,把紫电换成了战锤,想象自己站在赤霄神帝的霞光领域面前,用锤法共振去感知七层法则变体的脉动频率,然后一锤砸在频率交替的缝隙上。
一次又一次,她在识海中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足。
小远趴在石板地面上,面前摊着铁匣里所有的木雕。
他把四场对决的法则纹路全部刻在了对应的木雕底座上,连天璇和赤霄那场平局都刻了——雷光纹和霞光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占了上风;万象神帝的万法归宗用了十道极细的法则刻线,密密麻麻排列在底座上;紫微神帝的星轨则刻在万象纹路的上方,像一张网一样将所有万变纹路笼罩其中。
现在他正在刻一个新木雕——一枚极小的种子。他在东极神帝那场对决中看到了种子破土而出、在寂灭之渊中顽强长出第一片新叶的画面,他想把那个画面刻下来。
但种子的弧度极难把握——它不是圆的,不是方的,是一种极微妙的不规则弧线,多一分则臃肿,少一分则干瘪。
赵月儿坐在小远旁边,膝上摊着那本翻到卷了边的医书。她没有看医书,而是在看小远刻木雕。
小远握刀的姿势和三弟一模一样——虎口离刀刃的距离,手指扣住刀柄的角度,手腕微微内收的弧度。
他正在用刀尖挑种子的弧线,每一刀都极轻极慢,和她诊脉时三指搭在病人手腕上的力道一样轻柔。
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别人在用拳头说话,他在用刻刀说话。
他的法则之路,大概真的要从这一刀一刀里刻出来。
第三日,赵天从苍梧驻地过来了一趟。
他不是来休息的,是来和家人们一起吃顿饭。苍梧团队的磨合训练在休整期里排得极满——十位神帝,半数是外援,彼此之间的法则脉动需要反复校准才能在团队战中形成有效配合。
赵天作为中军核心,训练强度是最大的:他要同时感知九位队友的法则脉动频率,在战斗中根据不同的战况实时调整守护之道的覆盖范围和借力方向。
柳白专门为他做了一份九位队友的法则脉动频率表,每一种法则属性都标注了基准频率和波动范围。
赵天把这份表背得滚瓜烂熟,但数据是死的,实战中法则脉动会随战况瞬息万变,真正可靠的只有战斗中磨出来的直觉。
今天苍梧神帝给全队放了半天假,说磨合训练不能只有紧张的法则校准,也要有人情味的相处。
赵天趁这半天回了家属区,耿月给他端了一碗腊肉炖干笋,汤还是从海棠院带来的那锅老汤,在圣城里用静修室的法则炉灶重新热过。
赵天端着碗坐在石台上,吃了一口,说还是这个味道。
赵曦在旁边拄着战锤说,爹,您这半天假该不是专门为了蹭顿饭吧。赵天看她一眼,说在团队训练中和其他九位神帝挨个磨合法则脉动,比在竹榻上参悟混沌之道累多了——竹榻上参悟是和自己较劲,磨合是和九个不同属性的人同时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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