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静静地看着黄金巨塔的顶部，眼睛睁得很大。
“你真的能看出来什么东西？”霍白皱眉问道。
他已经在这里注意何清很久了，数个时辰以来，何清一直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抬头仰望，眼睛紧盯着上空，眼中甚至已经崩出了血丝。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他的识海正在剧烈翻腾，识海中亿万道繁星全部明亮，那是碎神体显威的迹象。
其实，霍白并没有期望何清有所回答，却没想到何清居然回答了。
“看到了，圣光颂...果然名不虚传！”何清盯着塔顶，声音中带着赞叹。
那里是整座七层巨塔最核心的地方，是整座黄金巨塔的起源，是圣光阁主的道法，无数符文正在那里闪烁。
若是正常状态下，黄金巨塔会自然地将一切波动收敛，何清必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如今三只巨大的手同时落在上边，黄金巨塔的法则一片混乱。莫说这座塔，换成任意一个通化境极巅的强者，在三位轮回境强者自然释放的威压下，怕是也要神魂崩溃。
于是，在繁杂的符文，混乱的道法交织下，何清看到了很多。
或许连圣光阁主都不会想象到，何清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窥见圣光颂的一角。
霍白听出了何清心中的激动，感觉很无语。
“可你看这么久，难道还能逃出这座塔？”
何清想了想，说道：
“可以试试。”
......
这场旷世大战已接近尾声。
在众多落星巅峰强者的围攻，以及更多人的算计之下，这场战斗的结果其实本来已经注定。
尤其是当有人以死相拼的时候。
万影宗老祖刚刚触摸到过人道极巅，在突破的过程中自身也吸纳了海量的天地灵气，实力自然依旧远超普通的通化巅峰强者，但在众多强者的全力围攻之下，如今也身负极重伤势，数百年的道法都在崩溃。
他要陨落了。
而在另一方，来自星神教与陆家的通化境强者，也陨落了近半，战况极其惨烈。
他们都曾是天谕堂的骨干，是资历很老的修炼者。他们在那场惊天变故中逃出，为的只是报此血仇，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暗中看着的很多人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包括正在修养的大长老，包括苏云天，也包括没有在明面出现的陆家高手。
想杀这样的强者，必然要付出代价，而那些人早已抱有死志，这是血仇，谁也无法阻止。
故此，苏云天曾经才会在段牧面前，多次表示惋惜。
与此同时，万影宗很多人眼睁睁看着这片恢弘的战场，看着老祖的惨烈战斗，看着天塌地陷，群山崩塌，日月失色，都红了眼睛。
“老祖！”
有人嘶吼着，可惜第一杀阵隔在中间，宛如天堑，将他们的声音与意志全部挡了回来。
有人忍不住，想要在暗中出手，可惜那道垂落的天幕气势太恢弘，这些人刚刚出面，便被杀阵第一时间轰杀，血染山河。
夕阳落幕，晚霞如血。
一代强者，就此落幕。
......
圣光阁主看着天边灿烂的云霞，感知着那种只有属于轮回境，才能感知到的道法波动，轻轻叹了一口气，意味萧索。
“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究竟有几分是你们所说的理由。”圣光阁主说道。
院长微微沉默，面对着这个认识了一千多年的人，他并不想敷衍什么。
陆尊者没有说话。
“既然一切都过去了，便没必要解释了，不是么？”最终，院长这般平静说道。
“有理。”
沉默片刻后，圣光阁主说道。
“那么，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诸多心事沉入心底后，圣光阁主重新露出了微笑。
他留在这说了这么久的闲话，自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因为被三个同样强大的人盯着。
如今不用被盯了，那他也该走了。
“请便。”
陆尊者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圣光阁主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看向了一直握在他手中的黄金巨塔。
“但是我要把他带回去。”
“不可以。”
院长与陆尊者同时说道。
“我说了，命在我手上，如果你们足够放心的话，尽管跟我抢。”
圣光阁主神色冰冷，这是他的塔，他自然有信心。
圣光阁主识海运转，一道强大无比的神念正要释放，神色却忽然变了。
“嗯？”
看着金光炽盛的黄金巨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错愕。
唰地一道破碎声响起，本来就不是很稳定的黄金巨塔，此刻忽然爆发明亮的光芒，符文交织，剧烈震颤了一下。
接着，三位至强者便看到何清与霍白破塔而出，在迅速暗淡的符文间穿梭，向远方掠去。
“好小子！”
圣光阁主眸间混沌呈现，他巨大的手骤然探出，刹那间便赶上何清，一把抓去。
“呵，当我不存在么？”
院长与陆尊者自然不会落后，两人同时放开黄金巨塔，抬手间天地灵气便如汪洋般翻腾起来，阻止圣光阁主的动作。
何清刚看破巨塔上的一丝破绽，耗费极大的神识与精力逃了出来，如今回头便看到这只可怕的手再次探来，当即脸色苍白，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霍白同样淡漠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虽然他的实力比之何清要高很多，但在这等强者面前，这只是一只蝼蚁与大一点的蝼蚁之间的差别。
眼看着大手已经临近，庞大的阴影甚至已经笼罩了两人的身体。何清身边却忽然有一道高妙气息浮现。
下一刻，何清不见了，从天空中直接消失，毫无征兆。
圣光阁主的大手骤然停下。
陆尊者的手也骤然停下。
唰地一声，另一只大手抓过霍白，将他带回了院长身边。
三位尊者，竟是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霍白看着自己回到了安全阵营，在院长与陆尊者之间被动地凌空而立，神色微懵，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想带他回去问吗？”陆尊者咂了咂嘴，看向圣光阁主，说道。
只是，此刻他却没了咄咄逼人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直至此刻，一切才真正结束。
圣光阁主脸上出现了一抹复杂神色。
“罢了，圣光堂没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院长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意味难明。
“告辞。”
圣光阁主再也没了要做的事，他伸手召回黄金巨塔，向远方掠去，下一刻便出现在十余里开外。
忽然，他身形再次一顿，停了下来。
“我想知道，如果我方才执意要去救他，你们会怎么选？”阁主的声音顺着风从远方传来，只剩空灵。
院长微微沉默后，说道：“会怎样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做这个选择。”
听到这个答案，圣光阁主沉默了片刻，旋即大笑而去，笑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遥远的陨星岛上，一位贵妇伸手摸了摸膝上的黑猫，眼中混沌沉浮，一闪即逝。
“你说...人心如果像你这般简单一点，该有多好。”她自语道。
......
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何清看着身边冰冷的潭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只是在哪里？”何清自语道。
“陨星岛。”风瑶的声音传来，只是气息明显有些虚弱。
“啊？”
何清懵逼了，自己方才还在为逃出那座噩梦般的黄金巨塔而拼命，怎么忽然就来到了陨星岛？
按照距离，这不还隔着千山万水，距离足以上万里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清能感觉到风瑶的虚弱，不禁有些担心，也有些困惑。
他知道这必然是风瑶所为，也必然为此付出了大代价。
否则，自己也不会这么随意地被传送到水潭里。
可是，何至于此？
风瑶淡淡说道：“你信不信，我方才一旦动手，他们四个会立刻联手反击？”
何清怔了怔，似乎听明白了一些意思，微微沉默。
那样的四位尊者，关系水火不容，真的会有联手的一天吗？
一阵哗哗水声响起，何清来到了岸边，催动玄火之力，刹那间将身上的水分蒸干。
“不要再动用你的力量。”何清轻声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却是一次比一次无奈。
“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管太多。”风瑶依旧平淡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