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鬼医月往飞仙崖,攀岩艰难心志坚(1 / 1)

花开数朵,各表几枝

明教少主黑小虎和紫云剑主莎丽的事情暂且搁置。

咱们先来说说鬼医兼金暗卫统领无常采药的事

飞仙崖上的风,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倒灌上来的。

无常将黄骠马拴在崖下三里外的一棵枯松上,独自背着药篓往上走。每走一步,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骨裂就在胸腔里摩擦一次,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声响——像是两块粗陶片互相刮擦,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你不该来这里。

可他还是来了。

月亮挂在飞仙崖顶上,像一只半睁的冷眼,把青白色的光冷冷地泼在崖壁上。那道被天神用巨斧劈出来的绝壁就横在他面前,通体青黑,光滑如镜。

崖壁上糊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油光,像是有人故意在上面泼了一层猪油。连一株像样的松树都长不住,只有几丛枯黄的苔藓从岩缝里探出头来,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

无常站在崖底,仰头望着这道绝壁,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被风一吹就散了,嘴角那道惯常的、近乎讥讽的笑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老子在瘴气沼泽里蹲了三个月,那里的毒虫比你这崖壁上的霜还恶心。”他自言自语,像是在跟飞仙崖对话,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区区一道石壁,还能比南疆的蚀骨瘴更难缠?”

他从药篓里翻出一副特制的攀岩手套。手套的掌心缝着一层厚厚的犀牛皮,犀牛皮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倒刺铁钩——那是他当年在岭南死牢里,用牢房铁门上抠下来的铁片自己磨的。死牢里的八年,他不仅活着,还学会了很多东西。

无常咬住手套的腕带,用牙齿将皮带勒紧,在手背上打了一个死结。然后他蹲下身,将药篓背带在胸口交叉扣紧,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皮囊——皮囊里装着三枚蜡封的药丸,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枚百毒丹,能在瞬息之间毒杀方圆十丈之内的所有活物;一枚闭息丸,服下后能让人半个时辰内气息全无,如同死人;还有一枚是他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用的药,他把它放在了最里层。

一切准备妥当。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崖壁上大约百丈高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道极窄的横向裂缝,裂缝里隐约透出几点金色的微光,在夜色中像是被嵌在石壁上的星子。

九阳草。

常年晒足九百个日头才能入药的九阳草。叶片终年赤红泛金,哪怕是在这深秋的寒夜里,依然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像是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无常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胸口那道骨裂猛地一缩,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伸出戴着铁钩手套的双手,扣住了崖壁上第一道能勉强借力的岩缝。

攀爬开始了。

前三十丈不算太难。崖壁虽然陡峭,但这一段常年被山风侵蚀,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和凹坑。无常的手套铁钩可以稳稳地扣进去,脚尖点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棱角上,一发力便往上窜出数尺。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手指扣实了才移动脚尖,脚尖踩稳了才松开手指。这是他在死牢里练出来的耐性,八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教会了他一件事:快不如稳,急不如等。

但过了三十丈,情况开始变了。

崖壁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光滑的青黑岩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触手即溜。铁钩抓上去,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吃不住力。无常不得不用更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摸索,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微小凸起。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体力消耗得太快。胸口那道骨裂在持续的发力中不断受到挤压,疼痛从最初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他的胸骨之间,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根铁钎往里深入一分。

他停下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出的白雾在岩石表面凝结成霜,又迅速被风吹散。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金风在火光中策马离去的背影。金风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无常知道他那个老搭档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疯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老子在瘴气沼泽里蹲了三个月。”

无常咬着牙,把这句说了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继续往上爬。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下一个岩缝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低沉,像是有人在深井底部敲击石壁,又像是某种庞大的物体在岩石表面缓缓拖曳。那声音并不刺耳,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它所携带的低频震动却沿着岩壁传导过来,透过手套和鞋底,钻进他的骨头里。

无常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低头往下看,也没有抬头往上看。他只是将整个身体紧贴在崖壁上,放轻了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了最缓慢的频率。他的瞳孔缓缓转动,朝右侧斜上方大约二十丈处的一道崖缝里扫去。

那道崖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月光照不到那么深的地方,里面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但就在那片黑暗中,有两团琥珀色的光正在缓缓亮起——竖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两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鬼灯。

守护兽。

那两团琥珀色的竖瞳缓缓移动,从崖缝深处往外探出。

先是头——一颗巨大的、覆盖着铁黑色鳞片的蛇头。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是被砂轮打磨过的刀刃。

蛇头的正中央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吻部的骨质凸起,像是一柄天然生成的骨刃。

然后是身体。那条黑蟒的身体从崖缝里缓缓游出来,鳞片刮过岩石时发出那种低沉的、让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的身体极长,从崖缝里游出了七八丈还没有完全露出全貌,盘绕在崖壁上,像一道黑色的铁索将整段绝壁拦腰缠住。

停在九阳草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