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内的寂静,不再是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被细微的声响打破——那是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控制的、因干渴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是喉咙无意识吞咽时发出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干涩响动,是身体因缺水而微微痉挛时,衣料与冰冷魔岩摩擦的窸窣声。
干渴,这个最原始、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此刻化作了无形的绞索,缓慢而坚定地勒紧了每一个人的喉咙。它比狰狞的魔物、混乱的规则更直接地压迫着神经,消磨着刚刚因苏醒而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生机。
胡瑶蜷缩在角落,原本灵动如星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岩壁,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干裂起皮的下唇,尝到的只有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她紧紧攥着那枚星盘碎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碎片冰冷的触感只能提醒她过去的依仗已失,无法缓解喉间如火燎般的灼痛。
阿箐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她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滋润喉舌,却如同杯水车薪,反而因为这点微末的消耗引来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再次软倒。
就连一直闭目调息、神情冰冷的罗刹魅,那紧蹙的眉宇间也透出难以掩饰的不适。她的呼吸虽然比之前悠长了许多,但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有细小的刀片刮过气管,带来尖锐的刺痛。
张大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最后落在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的林潇然脸上。他的喉咙同样干得发紧,嘴唇皲裂,但他强行将那股强烈的饮水欲望压了下去。他是此刻唯一还能保持基本行动能力的人,是这支残破小队的支柱。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这个简单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胡瑶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光,阿箐挣扎着抬起头,罗刹魅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寒冰般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我出去找水。”张大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保持警戒,不要离开阵法范围。”
胡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劝阻,或许是担忧,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入膝盖。她知道,这是必须冒的风险。
阿箐虚弱地开口,声音如同破锣:“小、小心……外面……规则……”她的话断断续续,但关切之意明显。
罗刹魅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扣住了身下的一块碎石,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引而不发的微绷状态,用行动表示着她即便重伤,也并非毫无防备。
张大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几面光芒黯淡、裂纹蔓延的阵旗,确认它们还能勉强运转,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出了那道由微弱光晕构成的屏障。
一步踏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裂缝内的寂静和相对稳定被瞬间打破。外界的规则乱流如同无形的潮水,汹涌澎湃,冲击着他的感知。耳边仿佛有无数种混乱的噪音在嘶吼、尖啸、低语,搅得人头晕目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万物凋零的荒芜死寂之感。
他体内的真元近乎枯竭,只能勉强在体表维持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抵御着魔气的侵蚀和规则乱流带来的不适。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同时又承受着千钧重压。肩胛、胸腹间的旧伤被牵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但他没有停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周围嶙峋怪异的魔岩。他摒弃了依赖灵觉感知的常规方式,那在此地混乱的规则下极不可靠。取而代之的,是他源自现代思维的另一种观察方式——基础的物理原理。
他伸出手,触摸着不同朝向的岩壁,感受着温度的细微差异。他仔细观察岩壁的色泽和纹理,寻找可能因水汽长期浸润而留下的痕迹。他甚至俯下身,感受贴近地面处空气的湿度变化。
时间在寂静而艰难的搜寻中缓慢流逝。他的喉咙越来越干,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布满细小裂缝的岩壁下方,他停了下来。这里的岩石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触手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魔岩普遍冰冷的湿凉感。他凑近细看,甚至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水珠,正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岩缝中缓慢渗出,凝聚,然后滴落,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凹坑里,积攒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液体。
找到了!
张大凡心中微微一振,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淡了些许疲惫。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个仅存的、瓶口有些破损的玉瓶。这是之前装盛丹药的容器,如今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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