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柔柔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
她今天穿了条素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喷了一点柑橘调的香水，不浓，若有若无的。
郭京进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迎了两步。
“郭总，这边。”
郭京现在是中楼区教育局的副局长。
派头十足，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
他在副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快两年了，平时说话做事都挺稳当的。
但坐到柔柔旁边，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他整个人就有点飘。
柔柔没坐到对面，而是坐到他旁边。
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她把项目资料摊开，身子微微侧过来，用手指着上面的数字。
“郭总您看，这个是项目的基本结构。矿业公司是实际的运营方，我们绿藤资本做的是资产管理。资金进去之后，矿业公司每个季度会给我们结算利息……”
她说话的时候，发丝偶尔扫过郭京的手臂。
郭京听着，眼睛却不太看资料。
“年化二十六，是保本的吗？”
“郭总，”柔柔笑了，眼睛弯弯的，“现在监管不让说保本这两个字。
但我跟您说，矿业项目是有实实在在的资产在那儿摆着的，矿山、设备，这些都跑不了。而且我们公司有风险准备金，万一真的有什么波动，会先用准备金垫付。”
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
“而且我偷偷跟您说个事。”
郭京凑近了一点。
“这个项目的额度不多，我们内部已经有好几个领导自己要投，剩下的份额真的不多了。您要是决定的话，最好这两天就把合同签了。”
这话是话术，但她说得真诚。
郭京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他想的其实很简单。八十万放在银行，一年利息两万多。放在这儿，一年二十万。这差距太大了。
再加上柔柔那双真诚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在这样的女人面前，郭京要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叶晓燕，最近到华汉大学，当了个什么主任。
牛气的不行，在家里还指使我干活。
看人家小柔，这才叫女人。
“那行，我先投八十万。”
柔柔心里差点跳起来，脸上却只是甜甜一笑。
“郭总您真有眼光。我现在就让人把合同发过来，您今天就能签。”
她从包里掏出iPad，点开电子合同，递到郭京面前。郭京接过来看了看，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郭京。
他签完之后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iPad还给柔柔。
柔柔看了一眼签名，收起iPad，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帮郭京理了理桌边的餐巾纸。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做的。
“郭总您放心，这个项目到期了，收益一定让您满意。”
郭京点点头，看着柔柔走出咖啡馆的背影，使劲闻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柑橘味，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柔柔出了咖啡馆的门，踩着高跟鞋在马路上走了十几步，确认郭京看不见了，才掏出手机打给郑毅红。
“郑姐，郭京签了，八十万。”
电话那头郑毅红的声音很平静。
“嗯，知道了。回来吧，还有几个客户等着你跟进。”
柔柔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合同管理系统，上面写着：聚宝盆系列，客户郭京，认购金额800,000元，状态——已签约。
她嘴角翘起来，把手机塞回包里。
八十万，三个点提成，两万四。
半天时间就赚这么多，看来今年可以买房了。
汉东省政府大楼，赵德汉办公室。
茶泡好了，两杯，冒热气。
刘玉祥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沾前半截。
赵德汉靠在椅背上，拿杯盖拨了拨茶叶。
“玉祥同志，喝茶。”
刘玉祥端起来抿一口，放下。
“这一次省重点项目巡查，是我要搞的。”赵德汉说话不快，“不是走过场，是深挖细查。”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查问题。第二，堵漏洞。
每个问题都要查清楚原因，是哪里的漏洞，怎么解决。”
刘玉祥点头：“赵省长，我明白。我一定做实做细。”
刘玉祥在重要部门都待过，大型项目更是经手数个。
赵德汉点他的将，一是业务能力过硬，二是在省里没盘根错节的关系。
吴春林走了之后，刘玉祥被边缘化。
赵德汉知道，刘玉祥能力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地图前，伸手点了一个地方。
“林州，重点关注。”
林州，李达康的老地盘。书记黄进武，李达康的老部下。
市长宋琴，纪委出身，田国富的人。
当年李达康在那里把煤矿塌陷区改成风景区，沙瑞金都表扬过。
“林州现在搞的项目，叫汉东后花园。投资巨大。”赵德汉转过身，“省里拨了钱，地方配套了钱，还引进了社会资本。
我们不戴着有色眼镜看林州。
要做到实事求是。
但是他们的进度一拖再拖，钱花了不少，效果怎么样，没人说得清楚。”
刘玉祥掏出本子记了几笔：“会不会有阻力？”
“有阻力正常。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有问题就查，该报就报。压力我来扛。”
刘玉祥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回去就着手安排，先调材料，定方案，然后直奔林州。”
赵德汉送到门口。
“动作要快。拖久了，该藏的都藏起来了。”
刘玉祥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响。他一边走一边想，几十亿的项目，要有问题，绝不是小问题。
进电梯，墙上贴着汉东省地图。
他目光还是落在林州那个位置上。
那片地方，马上要热闹起来了。
林州这个地方，紧挨着吕州。
属于没什么关注度的城市。
各个方面都属于中不溜。
刘玉祥没有打招呼，没有惊动林州市委。
带着两个人，一辆普通的行政轿车，悄无声息开下收费站。
高速出口就立着巨型广告牌。
【长寿之乡，林州】
【汉东后花园，度假首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