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临渊城,护人馆。
阿尘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
他眉心的印记还在,但不再疼了,也不再烫了——像一枚安静的胎记,睡在那里。
林诗音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根烤串:想啥呢?
想我爹娘。阿尘接过烤串,咬了一口,他们把自己锁进设备的时候,怕不怕?
林诗音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怕。但有些人,怕也要做。
阿尘嚼着烤串,看着院子里练拳的孩子们。过了一会儿,他说:姐,我以后,想当个像陈爷爷、像我爹娘那样的人。
那你可得好好练拳。林诗音说,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两个都得硬。
阿尘用力点头。
远处,临渊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万家灯火。
灯下,有人。
……
仙女座,星港。
人呢?林冰璇站在星港的通道口,看着通讯器上的时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说好九点碰头,现在九点四十。
姐,你别急嘛。林冰瑶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能量棒,啃得咔嚓响,大哥肯定又路上跟人切磋去了。
他每次都这样。
所以才要他每次都被你骂嘛。
林冰璇看了她一眼,林冰瑶笑嘻嘻地回看,一点不怕她。林冰璇懒得跟她计较,转头,继续看通道口。
又过了十分钟,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通道那头小跑过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短发,眉眼带笑,穿一件敞着领口的作战服,一边跑一边挥手:来了来了!
九点五十。林冰璇说。
路上碰见一个用鞭子的,手痒,切磋了一下。林炎曦跑近,嘿嘿一笑,那家伙鞭子使得是真不错,我多打了两轮——
任务报告你写。
写写写!我写!
林冰瑶在旁边啃着能量棒,看热闹不嫌事大:哥,你每次都这样,姐每次都让你写报告,你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写。
谁说的!我上次写了!
上次是姐替你写的。
……那次是意外。
林冰璇已经转身走了:上船。
星舰不大,三人座。林炎曦坐驾驶位,林冰璇坐副驾,林冰瑶瘫在后座,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星舰升空,驶入航道。
林炎曦开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任务——矿星失踪的事,你们怎么看?
资料上说,三十多个矿工,深夜集体往地底走,监控里像被勾了魂。林冰璇翻着数据板,矿主压着消息,只当矿难。
集体往地底走?林炎曦皱眉,地底有什么?
矿星是魔人族的地盘,当年天神族在那挖了几百年矿。林冰璇说,他们挖的不只是矿石——他们挖到了什么东西,才把整颗星球让出来。
挖到了什么?
资料没说。林冰璇说,只标了一句:涉及神族遗迹,非授权勿入
林炎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们这一趟,有意思了。
林冰瑶在后座,耳机里传来游戏音效,她忽然摘下一只耳机,说:哥,姐,你们说——那三十多个矿工,还活着吗?
星舰里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林冰璇说,去看。
去看。林炎曦说。
林冰瑶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但她没再打游戏,只是盯着舷窗外的星空,发呆。
矿星,是一座灰扑扑的星球。
没有大气层的斑斓,没有海洋的蓝,只有大片裸露的岩层,和一条条蜿蜒的、深入山体的矿道。星港很小,只有几个泊位,停着几艘运矿船。
三兄妹下船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女人已经在等了。她三十岁上下,短发,脸上有矿灰,眼神很静。
星火调查组?她问。
林冰璇说,你是米娅工程师?
米娅转身,跟我来。先看监控。
矿区的监控室,一块大屏幕上,正反复播放一段录像。
深夜的矿道,一盏昏黄的灯。三十多个矿工,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排成一列,沉默地朝矿道深处走。他们的动作很一致,步幅、摆臂,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这是三天前的录像。米娅说,他们走进三号矿道,消失在监控盲区。之后再没出来。
报警了吗?林冰璇问。
报了。米娅说,矿主压下来了。说是矿难,死了三个,其余在搜救。实际上,失踪三十七个人。
你信不过矿主?
矿主是魔灵旧部。米娅说,他不想让星火的人知道矿星地底有什么。但我无所谓——我只想知道,我的人,去哪了。
林冰璇看着录像里那列沉默的矿工,说:他们不是自己走的。
米娅说,他们是被叫走的。
被什么叫走的?
地底。米娅说,三号矿道最深处,半年前挖穿了一堵墙。墙后面,是个大洞。矿主下令封了洞口,但那之后,矿工们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地底有东西,在叫他们的名字。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炎曦开口:那个洞,在哪?
三号矿道,最深处。米娅说,我带你们去。
我也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魔人族少年,站在门口,皮肤泛着青灰色,额角有两道角纹,眼眶通红。
铁牙。米娅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爸在三号矿道。少年说,他是第一批失踪的。
你回去——
我不回。铁牙盯着三兄妹,你们是星火的人,你们能下矿。带上我。我认得路,我爹教过我,三号矿道每条岔路我都熟。
林冰璇看着他,看了两秒,说:跟上。别拖后腿。
我不会。铁牙说。
林冰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爹会没事的。
铁牙没说话,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三号矿道,越走越深。
矿道两侧的岩壁,从灰褐色渐渐变成暗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不是矿石的腥,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被密封了千百年的气味。
味道不对。林冰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