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场在矿站后头,堆满了锈蚀的机械和废弃的船壳。林念白带着副官,在一堆废铁里找到了那艘旧补给船——船壳锈了大半,但舱门是新的,锁扣上有一层没擦干净的油泥,像是不久前被人动过。
她撬开舱门,走进船舱。
船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陈旧的味道。她打着光,一寸一寸扫过去——在货舱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夹层。
夹层里,有一台落满灰的旧设备。设备上,贴着一张标签:
星火·血脉适应性实验·样本转运舱
林念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火计划的血脉实验,是最高机密。她作为长公主,知道星火计划有血脉适应性研究,但从不知道——荒区,有过一个样本转运舱。
她蹲下来,检查那台设备。设备的记录还没清空——屏幕上,残存着几行日志:
样本编号:蓝-001。来源:C-17矿站。状态:休眠。
转运日期:三个月前。
目的地:C-23殖民星。
转运人:老疤。
林念白盯着转运人:老疤四个字,缓缓站起身。
第二天一早,林念白回到了C-17矿站。
老疤正在矿站门口剔牙,看见她,咧嘴笑:林巡查,这么快就回来了?C-23查完了?
查完了。林念白说,查到一个东西,想问问你。
一艘旧补给船。林念白看着他,船舱里有个夹层,夹层里有台设备,标签是星火·血脉适应性实验·样本转运舱。记录上写的转运人,是你。
老疤的笑容,僵住了。
矿站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疤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牙签扔掉,说:……那玩意儿,果然还是被翻出来了。
说吧。林念白说。
我不是主谋。老疤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三个月前,有人给我一笔钱,让我把那台设备,从矿站运到C-23。说是一批医疗物资,托我转运。我没多想——荒区嘛,谁不接点私活。
谁给你的?
一个穿灰袍子的人。老疤说,没露脸。但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这趟运完,那孩子就能回家了。
那孩子
我当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老疤说,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蓝。
蓝是谁?
蓝是C-23殖民星的孤儿,从小在那长大。老疤说,但他不是C-23的人。他是被人送到C-23的——送他来的人,也是那个穿灰袍子的。
林念白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一个穿灰袍子的人,把婴儿蓝送到C-23,又在他十五岁时,托老疤把一台样本转运舱运到C-23。三个月后,全星球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这不是巧合。
这是。
那个穿灰袍子的人,后来还出现过吗?她问。
出现过一次。老疤说,上个月,他又来了一趟矿站,问了我一句:那孩子,开始做梦了吗?我说做噩梦算不算,他说算。然后他点了点头,就走了。走之前,他说——
说什么?
他说:快了。等海醒过来,他就该回家了。
林念白站在矿站里,看着老疤,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她以为蓝是——是父亲撒向诸天的血脉,带着封存的异变特质。
但如果蓝是实验样本呢?
如果那片海,不是父亲封的——是造的?
她想起设备上那行字:血脉适应性实验。
星火计划的早期,在荒区,到底做过什么?
当天下午,林念白回了C-23殖民星。
她没有去找蓝。她去了顾苓的诊所,问了她一个问题:顾医生,蓝的体检记录,你能给我看看吗?
顾苓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旧档案:蓝是十五年前被送到C-23的。送他来的人,自称是,留了一笔钱,让殖民区照看这孩子。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给他做过几次检查——
顾苓的声音,忽然停了。
怎么了?林念白问。
他的血型……顾苓盯着档案,十五年前的记录,蓝的血型是O型。但三个月前,我再给他做检查——他变成了AB型。
血型会变?
人不会变。顾苓说,除非——他身体里的东西,换了。
林念白站在诊所里,看着那本旧档案,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比她想的深得多。
蓝的血型,三个月前变了。
三个月前——正是他开始做同一个梦的时间。
也正是,老疤把那台样本转运舱运到C-23的时间。
她忽然意识到:那台设备,可能不是蓝——是蓝。
设备里装的东西,在他体内醒了过来。
那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把蓝,掉。
顾医生,林念白说,蓝小时候,有没有提过——他梦见过什么?
顾苓想了想:他三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退烧后,他跟我说,他梦见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碎了。我以为是小孩胡话,没当回事。
林念白的手,在身侧攥紧。
三岁。他就梦见。
他三岁那年,是哪一年?她问。
顾苓查了查: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林念白缓缓闭上眼。
十五年前——本源宇宙破碎,父亲撒血脉向诸天,是更早以前的事。但十五年前,正好是——星火计划宣布血脉适应性研究立项的那一年。
蓝不是种子。
他是十五年前,被那个穿灰袍子的人,送到C-23的。他身上的海,不是父亲封的——是实验进去的。而三个月前那台设备,把实验了。
我……林念白睁开眼,声音很轻,我差点把他当成……种子。
什么种子?顾苓问。
没什么。林念白说,你帮我盯着蓝。今晚,我再去一趟矿站——那个穿灰袍子的人,我要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