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萧凡睡得很浅。梦境中没有旧册子上的线条,没有晶片墙的光点,只有一个重复出现的画面——那面嵌板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却没有露出任何空间,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厚度的黑暗,像是一面被磨亮的深渊正在等待他步入其中。他在黑暗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的,院子里有一层薄薄的霜,月光在霜面上折射出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坐起来,没有点灯,先看了看放在床头的那枚印章。它安静地躺在木匣边缘,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碰了一下,印章是凉的,但没有比周围的空气更冷。他把它握在掌心里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浅蓝,然后放下印章,穿衣起身。
推开院门时,他看到欧阳小敏已经在院子里了,她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那幅合并好的地图,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像是放了有一阵子。萧凡走到桌边坐下:“没睡?”欧阳小敏说:“睡了。醒得早。”她没有看萧凡,目光依然落在图纸上:“今天天气好,没有雾。”萧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确实没有雾,天幕在头顶铺展成均匀的浅蓝色,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像刀刻一样清晰。
欧阳倩从院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口已经拆开了。她把信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即说话,先走到石桌边站定:“暗影同盟的人,正在往剑阁方向移动。不是大规模进攻,是一支小队,大约十几人,已经进入剑阁外围的巡视范围了。慕容嫣亲自带队。”她的语气没有慌张,但比平时更简洁,“她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有事要当面谈。信上标注了会面地点:剑阁以南三十里,那片祭坛。”
萧凡的视线从图纸上抬起,与欧阳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落在桌面上那封信上。他拿起信展开,字迹确实和慕容嫣之前书信的笔迹一致,没有刻意改变字形。内容不长,措辞也简洁——只有几句话,约定了时间和地点,末尾没有署名。
欧阳小敏放下手中的图纸:“慕容嫣亲自带人来,说明她不是来打仗的。以她的行事风格,如果打算对剑阁动手,她会做得更隐蔽,不会专门送信标注自己的行踪和位置。”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她写信来,更可能是想谈。三十里的距离也不是偶然,是特意选的位置。那片祭坛,她可能也已经进去过了。”
萧凡把信折好放回桌面:“她在信上写了明天下午。”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正好,我们也要去祭坛确认那面嵌板的走向。可以先见她一面,看看她带了什么消息来。”
焰灵姬靠在廊柱边,听到这里时她微微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只是把原本倚着廊柱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将南明离火剑换到另一侧,然后重新在阴影中站定。苏芊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在石桌边站定,把粥碗放在萧凡面前:“如果明天下午去祭坛,上午还能再整理一遍地图。”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自己那碗粥的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这条新信息和地图上的位置完成最后的对齐。
第二天上午,萧凡把最后几处标记添加到合并图上,确认了所有位置都已标注齐全,然后卷好图纸放进布袋里。午饭后,众人沿着山道再次朝祭坛方向走去。风不大,沿途的枯草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燥而均匀的颜色。到达祭坛时,慕容嫣已经站在那里了。她没有戴面具,身后只跟着赵总管一个人,像是不想让这次谈话显得太正式。她站在石台边缘,听到脚步声时转过身来,目光在萧凡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扫过他身后的人:“剑阁的年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人多势众。”她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像是一种陈述。
萧凡走到石台另一侧站定:“你写信来说有事要谈。现在可以说了。”慕容嫣没有立即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薄片——材质和旧册子的纸页相似,颜色更深一些,边缘有明显的磨损。她把薄片放在石台台面上,推向萧凡的方向:“暗影同盟在归墟外围找到的。位置在中界裂隙以东三里处的一个洞穴内,洞口被碎石掩埋,打开之后发现的。”她顿了顿,“上面画的图案,和祭坛下的结构对得上。你们也在找归墟的完整结构,对吧?”
萧凡没有立刻回答,接过薄片翻看了一遍。薄片上的线条确实和祭坛石室墙面上的线条走向一致,但他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全部告诉她。慕容嫣像是看出了他的沉默,继续道:“裂隙以东三里处的那个洞穴里,不止有这一块薄片,还发现了一些字迹,记录着归墟下层结构的信息。记录者提到它可能是四界交汇的中转枢纽,能维持四界之间的边界稳定。如果它出了问题,四界之间的边界可能会松动——不只是域外和神州之间的边界,而是所有界面的边界。”
欧阳小敏站在萧凡侧后方,听到这里她看向慕容嫣:“归墟下面,还有一层。”慕容嫣没有否认:“那层结构被记录在洞穴中找到的薄片上,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移动过。它的功能,是维持四界边界稳定。如果那层结构失效,四界之间的边界会开始松动,连锁反应会持续扩大,逐渐覆盖全境——不只是域外和神州,而是所有界面。”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压低了一些,像是一件她也很久没有对别人提起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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