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1)

“吉雅!”

呼喊时,人影已经走远。

窦棠婴百无聊赖地蹲在车前。

回想起那一日车祸,仍然心有余悸。

山风上云层厚重而不动,但似有飞鸟在云层间遨游。窦棠婴双手插兜抵寒,后怕之后是一份难言以喻的惆怅,他竟和吉雅重逢了。

不可思议。

吉雅是初三那年苏藏交换过来的一名学生代表,他的母亲又是嬢嬢曾经教过的学生,所以嬢嬢当时受到他母亲的拜托每周教他三天的汉语,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熟络了起来。

窦棠婴回想起那时的自己,每天像个跟屁虫走在吉雅身后。吉雅很有亲和力,他和谁都能相处,篮球打得好,字写得漂亮,人也清爽帅气,所有人都喜欢他。可他们的喜欢和自己的不一样,窦棠婴的喜欢是自己愿意把所有的零食全部只分享给吉雅一个人外还想要把自己也全部送给他。这种心情就像身处低空的云雾里,飘浮无定又轻盈的感觉。

眼神变得惆怅索然,窦棠婴倚靠在倾斜的车门上,昂首抬颌眼睛里倒影着厚重的乌云,灰白的墨色从天的那头一直一直延伸到雪山之巅,耳畔听见似马蹄的风声,但轰隆隆的风比起微弱地听见,窦棠婴更直观地体会到它打自己冲锋衣上的冲击感。

趴趴啪的撞击,比声音更用力。

抬头看天,看云层被风推着走。

站在乌云下,双手插进兜里,眼看这天就要下雨了。

“师傅一会就到。”

吉雅骑在马上一手拽紧缰绳,只看见眼前薄雾中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神仰望此刻毫无景色可言的天空。

出神到他都没听见自己说话。

吉雅下了马,走到窦棠婴边上时,还意外地吓到了他,明丽的眼睛颤抖着睫毛抬头惊望,小麻雀面露有些失魄的神色。

见他这样,语气也不经柔和了些许:“前面塌方了,拖车队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你饿吗?”

窦棠婴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他没有早起吃早饭的习惯。

比起饿,他现在只感觉冷。山南这边的气温昼夜温差很大,即使夏季也是如此。

“等我。”

说完吉雅轻身一跃上马的身影一点都拖泥带水,就连衣角都显得干脆利落,让窦棠婴惊艳一瞬。

没过多久,吉雅提了一口锅来,从云雾里而来的骑士手中不是他冲锋的剑而是一口小锅。

他把马拴好,把锅放了下来路边捡来木枝,倒了些水在锅里加热:“想去采蘑菇?”

窦棠婴一怔,可以说他直接“啊”了一声出来。

“采蘑菇。”

吉雅以为是自己普通话不标准,又着重咬了这三个字的发音,窦棠婴微微一笑:“要是拖车师傅到了怎么办?”

吉雅只说放心吧。

吉雅赤手空拳地踏上山坡,窦棠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云雾,踩在犹如海绵的渗水草甸上越爬越高。当呼吸变得急促,当空气有了冰冷阔野的味道,他们的海拔再次陡然上升,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地方,菌菇茂密犹如自立王国。

此刻,海拔3700,温度8℃,位处在高山冰缘地带的草甸,脚下土地很湿润。

比起菌菇,窦棠婴更感兴趣草甸上的这些裹着湿气的植被,一眼扫去有几种还是曾经他从在书中指教吉雅的。

窦棠婴受到这个人影响,这些年来在家里也养了很多植物,他凝视着一种像苔藓的绿色植被含苞待放的小白花——职业生涯多年,他也发过几张销量不错的专辑,可比起自己的本职大家更关注他本身,因为出色的外表自然有很多人关注到了他,可因为容貌也有了很多质疑争议,他们扒出了自己的小时候,扒出了肥胖的自己,就说他人造天才,说他是一个悲哀的被资本操控的瓷娃娃,说他靠容貌博取上位。容貌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他名利双收,也可以让他身败名裂,他用命减下的一百二十斤却从未得到过别人的珍视。

吉雅的氆氇上堆满了捡回的蘑菇去找窦棠婴,又看见这个人蹲在石头边出神,空洞的仿佛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