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铺满腾腾镇。
三道法相立于高天。
虽然看不清真正面容。
那股源自上清法脉深处的亲近、威严，却让每一个茅山弟子都生不出半点怀疑。
茅盈真君。
茅固真君。
茅衷真君。
三茅祖师神威。
真的来了!
石坚双手结印。
低头行礼。
他修道数十年。
身为茅山大师兄。
进过祖师殿无数次。
上过香。
诵过宝诰。
做过大型斋醮。
也曾借过祖师法力。
像眼前这样。
三茅真君神威同时显化。
石坚同样头一回见。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
陈玄一的请神过程依旧简单得让人难以理解。
三炷香。
几句禀告。
祖师直接回应。
石坚缓缓抬头。
望向站在最前方的陈玄一。
眼神里早已没有最初见面时的审视。
只剩浓浓惊异。
“这小子......”
石坚嘴唇轻动。
后半句话最终没说出来。
九叔站在一旁。
自然看到了大师兄的神情。
若换成平时。
他多少会有点得意。
眼下祖师神威就在天上。
九叔也没心思炫耀。
他看陈玄一的眼神同样带着震动。
陈玄一以前请雷部、请城隍、请钟馗。
九叔能惊。
能喜。
三茅真君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茅山自己的祖师。
整个上清法脉的根。
祖师愿意降下如此清晰的神威。
其中代表的东西。
任何茅山弟子都懂。
四目眼眶甚至已经微微泛红。
他抬头看着三道法相。
喉咙滚动几下。
“师兄。”
九叔低声道:“嗯?”
四目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咱们今天......”
“真把祖师爷请到腾腾镇来了。”
九叔点头。
“看见了。”
千鹤站在另外一侧。
几名总坛执事同样神情激动。
其中一人甚至朝身边同门说道:“回山以后谁再跟我说陈玄一的传闻夸张，我把他带祖师殿去说!”
旁边道士深吸一口气。
“以前我真觉得多少有点夸大。”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外面传得太轻。”
那人仰头看着天空。
三尊法相横立腾腾镇上方。
青色神光已经将半边天都照亮。
“这场面谁听别人讲能信啊?”
两人说话间。
尸王已经彻底躁动。
“吼——!”
低沉尸吼从长街深处响起。
它身上的尸气正在被祖师神光快速压制。
先前源源不断往体内汇聚的黑气。
此刻已经断掉大半。
腾腾镇里藏在地下、尸群中的阴气。
更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难以继续流动。
尸王意识到危险。
转身就想退。
刚迈出一步。
高天之上。
三道法相中的其中一尊缓缓低头。
没有动作。
没有开口。
只是一道目光落下。
轰——!
整条长街地面猛然一沉!
尸王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刻。
咔嚓!
脚下青石板同时碎裂。
刚刚还跟石坚、九叔几人连续硬拼的尸王。
两条膝盖一点点弯曲。
“吼!”
它疯狂嘶吼。
双腿肌肉、尸气同时爆发。
想要硬抗这股威压。
可祖师目光下。
所有挣扎都显得极其微弱。
砰——!
尸王双膝轰然跪地!
膝盖直接砸进青砖!
那一幕出现以后。
长街再次安静。
刚才还满脸激动的茅山道士。
一个个眼睛都快瞪出来。
“跪了?”
“尸王被祖师看一眼就跪了?!”
“刚才大师兄他们打了这么久啊!”
“这......”
有人嘴巴张着。
半天都没找到形容词。
石坚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刚才闪电奔雷拳轰了多少下。
九叔、四目、千鹤配合着打了多久。
尸王虽然一直后退。
依靠全镇尸气，始终能够重新恢复。
现在祖师神威刚刚落下。
连手都没抬。
尸王直接跪地。
这种差距。
已经大到完全没有比较意义。
四目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又看尸王。
最后抬头看祖师法相。
他小声说道:“刚才咱们打得那么辛苦......”
千鹤听见以后。
忍不住说道:“你跟祖师爷比什么?”
四目回过神。
“也是。”
九叔嘴角轻微抽动。
这个师弟有时候想东西确实容易跑偏。
周围普通僵尸的反应更加夸张。
尸王跪下以后。
整座腾腾镇像产生连锁反应。
正门外。
刚刚还在撞击镇尸旗的几百具行尸同时停住。
西街。
数十具围着院墙的僵尸齐齐僵在原地。
祠堂附近。
一大片僵尸猛然转头。
统一朝长街方向望来。
紧接着。
像感受到某种来自血脉、尸气深处的恐惧。
一具接着一具。
双腿开始发软。
砰!
第一具跪下。
砰砰砰!
第二具。
第三具。
成百上千具僵尸开始接连跪地。
动作并不整齐。
声音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腾腾镇外负责守阵的茅山弟子。
眼睁睁看着面前几百具僵尸突然跪成一片。
一个个脸色全变了。
“怎么回事?”
“它们怎么全跪了?”
“你们看镇里!”
一人抬手。
所有人顺着方向望去。
三道青色神光贯穿天穹。
他们虽然隔得远。
依旧能够看见腾腾镇上空那三道宏伟法相。
有人立刻认了出来。
整个人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三茅祖师!”
“里面把祖师爷请下来了!”
“谁请的?”
旁边人几乎想都没想。
“还能是谁啊!”
“陈玄一!”
这名字一出来。
周围一群人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
一名总坛弟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后山里年轻人再说他传闻太夸张。”
“我真要骂人了。”
另一人脸色涨红。
“请别人就算了。”
“连咱们祖师爷都请下来了。”
“以后谁还敢说是假的?”
腾腾镇中心。
陈玄一脑海里。
熟悉的感应同样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三股浩瀚、温和、纯正的上清神威同时回应。
这一刻。
体内原本各自运行的五雷印、离火真炁、灵官镇魔印竟然全部安静下来。
像在面对法脉源头。
陈玄一心念一动。
接受祖师神威。
轰——!
三道青色神光从高天同时垂落。
没有雷部降神时那般霸烈。
也没有火府神将降临时那般灼热。
力量入体瞬间。
陈玄一只觉得全身经脉像被温水洗过。
原本因为连续战斗产生的疲惫迅速消失。
丹田法力开始暴涨。
眉心位置。
一道淡青上清印记缓缓凝聚。
青袍之上。
一缕缕云纹自行浮现。
周围所有茅山道士都能清楚感受到。
陈玄一身上的气息。
正在跟三茅祖师神威逐渐呼应。
石坚看着这一幕。
眼睛再次睁大。
“祖师神威直接入体......”
九叔听见声音。
同样没有移开目光。
陈玄一缓缓睁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
一缕纯青神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
看向跪在街道中的尸王。
之前需要阴阳法眼仔细观察的尸气流动。
此刻清晰得像摆在眼前。
不只尸王。
整座腾腾镇的尸气脉络。
全部尽收感知之中。
哪些来自地下。
哪些来自尸群。
哪里阴气最重。
哪里聚成尸煞。
全部清清楚楚。
陈玄一终于明白。
请三茅真君。
确实请对了。
这已经不需要一只一只杀。
陈玄一缓缓抬起手。
高天之上。
三道祖师法相同时有了动作。
刚刚还在低声议论的茅山众人。
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尸王也猛然抬起头。
猩红眼睛里。
恐惧彻底压过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