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茅山总坛刚刚敲过晨钟。
陈玄一已经跟着石坚往雷法堂走去。
山间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石阶两侧的松树上挂着薄薄水珠，偶尔被风一吹，便顺着松针落下。
九叔也跟在后面。
昨晚龙虎山拜帖送来以后，众人没有继续折腾。
陈玄一倒是睡得安稳。
石坚却显然已经想了一夜。
天刚亮便来到住处。
第一句话就是。
“去雷法堂。”
陈玄一自然没意见。
他自己也想看看，上清祖师印对五雷印的具体提升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三人刚刚走到雷法堂外。
里面已经传来整齐雷鸣。
轰!
啪!
一声接着一声。
陈玄一走进院门。
十几名年轻弟子正在练习雷法。
有人用掌雷。
有人练雷符。
还有两人站在一面高约两丈的黑色石壁前，轮流将雷炁打入其中。
整面石壁布满细密雷纹。
从下至上。
颜色越来越深。
最顶部的位置，则刻着一枚已经有些模糊的古老雷印。
石坚刚出现。
院中弟子立即停下动作。
众人齐齐见礼。
“大师伯。”
“见过林师叔。”
随后。
一道道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陈玄一身上。
昨晚腾腾镇的消息早就在山中传开。
祖钟九响。
祖师赐印。
光这两个消息，已经足够让年轻弟子议论一整夜。
如今陈玄一亲自来到雷法堂。
众人自然好奇。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道从正堂走出。
头发已经花白。
两只眼睛却很明亮。
“大早上把人带来了?”
老道看向石坚，语气熟稔。
石坚点头道:“让他测测雷炁。”
老道的目光立即转向陈玄一。
“陈玄一?”
陈玄一拱手道:“弟子见过长老。”
老道摆摆手。
“贫道明雷。”
“雷法堂现在归我管。”
“你请雷部、请祖师的事情，昨天我都听说了。”
明雷长老往前走了两步。
上下看了陈玄一几眼。
“请神的事情先放一边。”
“老夫更想看看你自己这身雷法练到什么程度。”
陈玄一点头道:“长老怎么测?”
明雷长老抬手指向那面巨大石壁。
“看到那面雷击壁没有?”
陈玄一看过去。
明雷长老解释道:“雷击壁一共九层雷纹。”
“法力越精纯，亮起的雷纹越高。”
“只看雷炁品质、控制、法意。”
“修为高低会有影响，影响不算太大。”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刚刚测试结束。
石壁下方三层雷纹还在发亮。
他听到长老介绍，脸上明显有些自豪。
周围弟子也在小声议论。
“顾师兄上次点亮五层。”
“石少坚师兄好像到过六层。”
“雷法堂年轻一代最高也是六层多一点吧?”
“陈师弟能到几层?”
有人说到这里。
周围声音逐渐降低。
陈玄一入门时间实在太短。
可他现在身上的名头又太大。
大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猜。
明雷长老显然没兴趣让人瞎猜。
“来。”
“站到石壁前。”
陈玄一走过去。
距离雷击壁还有三丈时。
体内雷种已经出现轻微感应。
整面石壁上残留着大量雷炁。
年份很久。
性质也各不相同。
陈玄一甚至能从其中感受到石坚闪电奔雷拳留下的气息。
明雷长老站在旁边说道:“不用追求威力。”
“平时怎么运雷。”
“现在就怎么运。”
“打一掌便够。”
陈玄一点头。
右手缓缓抬起。
丹田雷种轻轻震动。
银白雷炁沿着经脉流入手臂。
滋滋滋——!
一缕缕电弧迅速从皮肤表面浮现。
院中年轻弟子全部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这雷炁......”
“好纯。”
“颜色都快发白了。”
石坚站在后方。
神情同样认真。
他知道陈玄一五雷印威力不错。
真正用雷击壁测纯度。
还是第一次。
陈玄一没有立即催动上清祖师印。
先按照平时状态运转五雷印。
掌心雷光越聚越多。
当雷炁稳定下来以后。
陈玄一向前轻轻推出一掌。
轰!
雷光瞬间落在石壁中央。
第一层雷纹亮起。
第二层。
第三层。
没有任何停顿。
第四层紧接着明亮。
院中已经响起惊呼。
“第四层了!”
“还在往上!”
第五层雷纹迅速点亮。
然后是第六层!
刚才还在讨论年轻一代纪录的几名弟子，表情已经彻底变化。
一人嘴巴微微张开。
“六层......”
“这还是刚入门的雷法?”
旁边师兄神情凝重。
“他这雷炁品质已经超过很多修炼十几年的同门。”
第六层亮起以后。
雷光明显变慢。
却没有停。
银白电弧继续向上攀爬。
第七层!
啪!
七层雷纹完整亮起。
整个雷法堂都安静下来。
明雷长老原本背在身后的两只手。
已经缓缓放到身侧。
眼睛死死盯着石壁。
“七层。”
他声音很轻。
却透着明显惊讶。
陈玄一自己也在观察。
七层以后。
普通五雷印已经接近极限。
想继续往上。
雷炁还差一层法意。
陈玄一心念微动。
眉心深处。
淡青上清祖师印缓缓亮起。
嗡!
一缕纯正上清法意瞬间融入五雷。
原本银白色的雷光深处。
出现一点淡青色。
就是这一点青色出现的瞬间。
整面雷击壁猛地震动!
嗡——!
第七层雷纹光芒暴涨。
随后。
第八层直接点亮!
“八层!”
一道惊呼脱口而出。
站在最前面的几名年轻弟子同时向前一步。
一个个眼睛睁得极大。
“上去了!”
“第八层全亮了!”
“陈师弟那雷光怎么变青了?”
明雷长老脸色已经彻底认真。
“上清雷意。”
石坚同样紧紧盯着。
祖师印加持。
果然对上清体系雷法增幅极大。
然而变化还没结束。
青色雷纹继续向上。
直奔第九层。
第九层石纹开始一寸寸亮起。
从左到右。
从下至上。
速度不算很快。
院中却没有任何人出声。
所有人都像忘了呼吸。
石壁最上方。
已经沉寂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师雷纹忽然轻轻一闪。
明雷长老瞳孔骤缩。
下一瞬。
啪!
第九层雷纹完全亮起!
轰隆——!
整面雷击壁突然传出低沉雷鸣。
最顶部那枚古老雷印。
一道青色电弧缓缓掠过。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明雷长老直接向前跨出两步。
“祖师雷纹!”
“真的亮了!”
院中的年轻弟子彻底炸开。
“我看见了!”
“最上面那枚雷纹亮了一下!”
“雷击壁最顶上还有一层?”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旁边一名年长弟子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普通测试纹。”
“听说雷击壁最上面那枚，是历代修雷法的祖师留下来的雷意。”
“平时根本不会亮。”
他说完以后。
周围几个人齐刷刷看向陈玄一。
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先前他们知道陈玄一很厉害。
知道他请过神。
甚至知道三茅祖师给他留了法印。
今天却属于第一次在雷法堂这个专业地方。
亲眼看见陈玄一本身的雷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第九层全亮。
祖师雷纹共鸣。
这种结果。
根本不需要再解释。
陈玄一缓缓收回右手。
石壁上的光芒逐层暗下。
最后只剩最上方那枚祖师雷纹。
又闪了一下。
才完全恢复平静。
明雷长老站在石壁前。
半天没有回头。
石坚走到他旁边。
“怎么样?”
明雷长老沉默片刻。
终于转身。
第一句话却是冲九叔说的。
“凤娇。”
九叔微微挑眉。
“师叔。”
明雷长老指了指陈玄一。
“你以后别跟别人说他刚入门。”
九叔:“......”
明雷长老继续道:“老夫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听着容易伤人。”
周围年轻弟子神情瞬间有些微妙。
一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
他修雷法七年。
如今稳定点亮三层。
刚才陈玄一九层全亮。
顶部祖师雷纹还跟着回应。
大家同样穿着茅山道袍。
这个差距确实有点刺激。
九叔轻咳道:“玄一机缘好一些。”
明雷长老转头看他。
“只是机缘?”
九叔嘴角微微扬起。
“悟性也不错。”
明雷长老懒得听他继续谦虚。
“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雷法堂后殿。
众人一愣。
没多久。
明雷长老重新走出。
手里多了一本蓝色线装古册。
封面已经泛黄。
边角还有明显翻阅痕迹。
他直接递给陈玄一。
“拿着。”
陈玄一接过。
封面上写着几个古朴小字。
《上清五雷总纲》。
周围年轻弟子的眼睛瞬间又瞪大一圈。
有人下意识低声道:“这本不是不能外借吗?”
旁边师兄赶紧碰了他一下。
明雷长老显然也听到了。
他头也没回。
“以前不能。”
“现在能。”
那年轻弟子顿时闭嘴。
明雷长老看向陈玄一。
“这里面没有多厉害的杀招。”
“主要讲五雷运行、五脏雷炁、内外雷法配合。”
“你现在手里的雷法威力已经不缺。”
“缺的是底子。”
这句话跟九叔一直强调的方向一样。
陈玄一郑重点头。
“弟子明白。”
明雷长老继续道:“先拿回去看。”
“看不明白来问老夫。”
“别自己胡练。”
陈玄一拱手。
“多谢长老。”
明雷长老摆摆手。
随后像突然想到什么。
“下午有空吗?”
九叔眼皮微微一跳。
“师叔。”
明雷长老看他。
九叔说道:“玄一今天还得去藏经阁。”
“掌门昨天刚批的。”
明雷长老皱眉。
“那明天。”
九叔正要回答。
雷法堂外已经传来一道声音。
“明天他得来符箓堂。”
一名瘦削老道缓步走入院中。
手里还捏着一张陈玄一昨晚画的雷纹镇煞符。
明雷长老看到对方。
眉毛立即皱起来。
“你来雷法堂做什么?”
老道晃了晃手里的符。
“找人。”
“这张符谁画的?”
院中众人的目光。
再一次齐刷刷落到陈玄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