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接货的怎么是总兵(1 / 1)

第44章接货的怎么是总兵(第1/2页)

宣府商栈,暗仓里烛火摇晃。

灯亮处映出一张方正重颌的脸。

两鬓微白,短须修硬。

来人不是寻常商贾,正是挂印镇朔将军、宣府坐镇总兵田应元。

暗处转出长脸细眼的汉子,身上裹着羊皮袄,领口露出老山貂皮,正是后金使者布尔罕。

布尔罕咧嘴露出黄牙,抱拳笑道,“田大帅别来无恙,大贝勒在盛京日夜念着帅爷的关照。”

田应元面皮不动,随手将那本从范家手里接过的蓝皮账册扔在铁箱上。

账册落定,田应元从宽大的绯袍大袖里抽出一张盖了鲜红私印的公文,重重拍在箱盖顶上。

“范家的账,遵化铁厂的精铁,还有这一纸总兵府亲签的出塞关防,全在里头了。”

田应元眼角抽动,嘴角泛起冷笑。

“银子,铁料,出塞凭据我给足了,回去告诉大贝勒,该到账的分毫不少。”

布尔罕伸手抓起那张关防,对着油灯照了照,上面的朱红大印赫然是镇朔将军私印。

布尔罕将纸揣进怀里,眼底透出凶光。

“大帅放心,大贝勒说话算话,只要有大帅这页凭据,各路关卡哨卡放行全过自家后院,关外的战马东珠,后日一准送到喜峰口。”

田应元冷哼一声,抖开黑狐皮大氅重新罩住绯袍。

“手脚利索些,内厂那帮阉狗已经咬进了山西,出了漏子,谁也保不住你们的狗头。”

房顶积雪咯吱微响。

李朝钦贴在柴房青瓦上,右手死死攥住短刀柄,骨节发力绷紧。

寒气自脚底板直蹿头皮。

坐镇九边重镇的正二品总兵,竟然在自家防区暗通虏酋,把军械官铁往后金怀里送。

这已经不是商贾走私,这是从脊梁骨上拆大明的砖石。

李朝钦胸口起伏,眼里杀意显露,但他吸了口冷气,生生将拔刀的冲动压进肚里。

商栈内至少有三十个鞑子死士,外面还有总兵亲兵接应,此刻冲下去不过是白送性命。

李朝钦滑下后墙,落步没有声音。

暗巷阴影里,两名内厂番子贴墙而立。

李朝钦咬破手指,抓过一块白绢,写就十几个血字,塞进铁竹筒,扣上火漆。

李朝钦低声下令,“一人双马,走小道飞骑急报厂公,换马不换人。”

番子接过竹筒,单膝一碰地面,牵着战马悄悄退入黑巷。

李朝钦紧了紧腰间的短刀,拉起羊皮袄领子,反身隐入商栈对面的柴垛阴影里,继续死盯着那扇厚木侧门。

太原府,大盛魁票号总号前厅。

地面上泼洒的血迹还没干透。

许显纯踩着满地算盘珠子,手里拎着从地窖起出来的账册,满脸横肉紧绷。

锦衣卫校尉正往大车上搬生铁大箱,门外突然传来铜锣乱响。

一队身穿灰布差服的抚标营兵丁手持藤牌长矛,将大盛魁正门堵了个结实。

差役后头转出一顶青呢大轿,山西巡抚衙门的巡抚中军官大步跨入院中,手里高高举起一张诉状。

中军官厉声高呼,“锦衣卫住手,范大掌柜已在巡抚衙门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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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显纯把刀鞘往地砖上一顿,冷笑道,“通敌叛国的奸商,也配鸣冤?”

中军官毫不退让,“大盛魁乃山西纳税大户,内厂借查盐为名,私闯民宅,勒索巨资,逼死掌柜,巡抚耿大人已下严令,案情未明之前,所有账册封存太原,不准内厂带出城门半步。”

长街两侧,十几家绸缎庄与粮行的掌柜族老探头探脑,身后聚着数百名手持棍棒的商会护院,群情汹涌。

范永斗做在巡抚衙门花厅喝茶,太原城内的官商关系网全盘发动,反咬内厂酷吏借机索贿。

许显纯握紧绣春刀,眼露煞气,锦衣卫番子纷纷扯开火铳护套,两边刀拔弩张,只差一点火星便要血溅长街。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的挺旺,屋里燥热沉闷。

崇祯帝朱由检披着素面道袍,坐在堆积的奏折前,两眉拧在一起。

王承恩脚下无声绕过屏风,端上一盏熬得滚烫的安神汤,低头立在御案旁。

朱由检推开汤碗,抓起案角一叠厚厚的弹章,砸在软榻上。

外朝那帮御史言官,三天递了六十道折子,全在参魏忠贤擅权枉法。

朱由检声音冷冽,“他们说魏忠贤借巡察陕西之机,带兵擅入山西,在太原强索大盛魁百万纹银,惊扰晋省商埠,激起晋商罢市。”

王承恩跪在地上,轻声奏道,“回主子爷,山西巡抚耿如杞也送了急递,言辞很急,说内厂若再在晋地横行,恐生民变。”

朱由检站起身,来回踱步,眼底不定。

魏忠贤要银子,他心里有数。

但魏忠贤带兵闯进山西抄商贾,甚至越过三法司拿人,这等跋扈作为,让年轻的帝王心底生出一层洗不掉的戒惧。

朱由检盯着地上散落的弹章,沉默良久,既没下旨切责,也没降旨查办,只是抬了抬手,让王承恩将弹章尽数留中。

这头恶犬到底是在为朝廷咬肉,还是在借机养肥自己,朱由检眼下看不透。

清源铺官道大营。

寒风把大帐顶棚吹的猎猎作响。

帐帘呼啦撞开,一名浑身结满白霜的内厂死士滚翻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嘴唇发青。

死士双手捧起带血的竹筒,哑声喊道,“宣府八百里加急,李提督亲笔!”

魏忠贤放下手里的干饼,快步上前,抓过竹筒一把捏碎蜡封。

扯出白绢,上面只有歪斜的三行血字。

接货人宣府总兵田应元。

私发关防,遵化官铁六十车,通敌账册全部出塞。

魏忠贤看着田应元三个字,原本紧绷的面皮松弛开来。

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

魏忠贤将白绢凑到烛火上,火苗噗的一声将血迹吞没,化做一缕青烟。

魏忠贤拍了拍手上的焦灰,踱回太师椅坐下,嘴角扯出阴沉冷笑。

帐外马蹄声声,太原方向快马刚送来范永斗恶人先告状的消息。

魏忠贤转头看着帐门外黑沉沉的风雪,语气发沉问向风雪里的李朝钦。

“咱家是先回京自辩,还是先把宣府这锅通天的肉烧给皇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