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想离开前道侣的第六天(1 / 1)

温暖的灵力流遍全身,谢衿感觉痛意稍减,终于陷入安稳地沉睡。

辜珏扶着肩膀,把人放好在榻上。他本想离开,但脚步一顿,却又转身,静静凝注着床上的人。

他刚刚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字,若不是极亲密之人,是不可能叫出口的。

难道他……

辜珏猛地开始生气。

自己是他的师父,他怎么能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而且这一生,他只会爱谢衿一个!

突然就看这名小弟子待在画阑殿的画面极其不顺眼,辜珏想喊周琰来把人带走。捏了传音符在指间,要点燃又迟疑了。

他这次是在梦境中受的伤,不比寻常,若没有自己的灵力相助,只怕痊愈起来时间会久。

画阑殿里寂静无声,阴霾的天气让焕碧珠的光线愈发黯淡。

辜珏心中烦躁,挥袖点燃了墙角那盏冷清了上百年的烛台。

–

燃着红烛的画阑殿,氤氲着檀香气味的怀抱。

——阿衿,以后我们就是道侣了。

——我只是一介散修,你真的不后悔么?

——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谢衿觉得自己走了一段漫无尽头的时光回廊,摇曳的光波不断牵引着他,去寻觅回忆里的五彩宝石。

直到一线炫目的光束乍然刺破黑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中只有空荡的墙和屋顶,看起来却很熟悉。自己已经不在永安城,此处是画阑殿的外院偏厅。

谢衿脑内一个激灵,自己真的已经回到画阑殿?是辜珏带自己回来的?

刚刚梦到辜珏带自己回画阑殿路上还遇到周琰,难道这些都不是梦?

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难以控制地在脑中反复播放自己伸手勾住辜珏的脖颈的画面。

那一刻,自己是想亲他吧。

谢衿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凉。自己不是他的道侣,只是弟子,竟然对他做出这般冒犯的事。

辜珏定然要以为自己暗恋他。

完蛋,这对保持纯洁的师徒关系是极为不利的。

梦貘的伤虽然不致命,但极耗心神,谢衿觉得自己不止心口疼,脑袋也疼得厉害。

谢衿觉得需要跟他解释一番。

缓和片刻,他起身,周围并没有看到辜珏的身影。

走出偏厅,一路上都没有人,直到他进内殿,走入辜珏的寝室。

这里也没有看到人,只有矮几、蒲团和木榻,墙边靠着衣橱。

阳光斜漏入内,一缕暖黄反倒衬出空荡清寂。

房间里有极淡的香气,于辜珏身上的一致。谢衿饶有兴致地转了转,最后停在沉香木榻旁。

被褥叠放整齐,但一件白色的里衣被随手揉皱后挂在床边,将掉未掉。

谢衿伸手拿起,想替他收进衣橱。

准确说来,这里曾是两个人待得最多的地方,处处沾染着往昔彼此托付身心的记忆。

柔软的衣服捏在手里,那股熟悉的檀香味便格外明显。

谢衿轻嗅这份独属于前道侣的气息。

安静中,猛然感觉到这间空旷的寝殿中激起了一道怪异的气氛。

辜珏突然出现在寝室门口。

跟个鬼一样。

谢衿在心中体会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动作。

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自己这行为何止暗恋,简直是变态好吧!

谢衿拿着他里衣的双手极度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师父,我说这就是个误会你信不信?”

辜珏:……

–

“谢清思修行不专,罚入行风堂,洒扫三日。”辜珏降下处罚,谢衿只得乖乖进行风堂干活。

师侄们在上课,师叔在扫地,这画面倒也和谐。

谢衿正在埋头干活,元墨森突然摸了过来,“师叔,师叔。”

“元师侄。”

“师叔你真的的被师祖罚了?”

“确实如此。”

“师祖怎么能处罚师叔呢?”

“嗐,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两个人相处中的情趣!”

”

“师叔敢对师祖有想法,师侄敬你是条汉子。”

谢衿:……

谢衿看他闲得慌,把手中的一摞书搁到他怀里,温柔地开口:“师侄既然如此敬重师叔,不如帮师叔整理一下这些书?”

元墨森现在对这位师叔是很给面子的,麻溜地整理起来。

“师祖固然万里挑一,但师叔也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师叔在师侄眼中,那也是万中无一的优秀。”

“师侄若还有精力,不如帮师叔把那边的书籍也尽数搬过来?”

“师叔有命,师侄莫敢不从。”

元墨森正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突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谢衿探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云浮符集》。书册摊开,看到文字的缝隙间有人添加过注记,里面还夹了一张信笺。

签上用舒朗飘逸的笔迹写了一句诗,“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元墨森把它抽出来,诧异道:“这是谁写的?”

谢衿一眼看到,这是辜珏以前写给自己的。

那时候刚与他合籍,自己就要下山一趟。

谢衿感觉到辜珏应该是不想跟自己分开的,但他持笔坐在书房里,垂着视线不说话,让人窥不到面容间的半分表情。

许久后才在信笺上落下一句,“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若非亲历这份离愁别恨的苦楚,全然不会相信世上有人为情这一字伤心白头。

元墨森翻来覆去地看,“这笔迹,我好似在哪儿见过啊!”

“这是师父的。”

“师祖?他为什么会写这个?没道理啊。”

谢衿谢衿接过他手中的信笺,镇定自若地对折后,放进贴身里衣中。下一秒,元墨森越过自己的视线就蓦然一变,“师祖。”

转头,辜珏突然出现在书架旁。跟个鬼一样。

谢衿:……

他微敛眼睑,视线从谢衿衣襟上掠过,那里贴身放着那道符。

抬眸,“为师的东西?”

从他不满的眼神和语气中,谢衿知道,他又双叒误会了!

辜珏沉下脸,“既然这么闲,不如去把子衿堂中的茅房打扫一下。”

谢衿:……

他说完,不等谢衿想出如何挽回一下,冷着脸转身就走,像是受欺负后的愤然离去。

–

外面正在下雨,群山朦胧,烟云浩荡。天气阴,宜跑路。

辜珏一次次地误会自己,谢衿上完晚课,悄摸摸地回到画阑殿,准备收拾东西跑路。

谢衿平时存了点典籍丹药,用布包了,小心翼翼地出殿。

夏末的细雨被凉风卷着,斜斜地掠过雕花栏杆,打湿了回廊。

谢衿沿着回廊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就看到辜珏正背对自己站在回廊的尽头。

谢衿:!

如同脑后长了眼睛,谢衿刚出现,他就转身看来,“你来了。”

谢衿:他不会正在等自己吧。

辜珏的的确确是在这里等他的。

按谢清思最近的行为,他本可以把人逐出山门,但转念一想,他还小,不如再给一次机会。

辜珏站在回廊尽头,浅灰道服,身形挺拔,背衬银色雨丝串起的华丽珠帘,竟是这天地间最极致的一抹清雅。

他目光完全凝注在谢衿脸上,清隽面容上勾勒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在他心中塑造了一个觊觎师父的猥琐弟子形象。谢衿甚至觉得,靠近他都不太合适。

辜珏先开口问道:“你伤怎么样?”

“弟子好多了。”谢衿尽量让自己显得疏离些。

“那就好。”他顿了顿,“为师有话想对你说。”

“请师父指点。”

辜珏没有走近,站在尽头淡声道:“你入我门中已有半年,为师看到你修为日益精进,心中很安慰,但有些道理,必须要让你明白。”

谢衿等着他最重要的一句。

“师父就是师父,弟子就是弟子,师父和弟子永远不可能有、也绝对不该有超越师徒以外的其他关系,你明白了么?”

他语速比平日里稍快。

但谢衿已听了个清楚,这段话的意思是,你别肖想我!

明明上辈子自己就是他的弟子,还于他合籍。但,他既然这样说,那可太好了!

谢衿忍不住再次确认:“师父和弟子真的不可以么?”

辜珏转开视线,看着栏外淅沥而下的雨丝,喉结细微滑动后,极为平静地回答:“你谨记,师徒有别。”

他重重落下最后四个字。

片刻安静后,他终于听到走廊对面传来极舒缓的吐息,那个小弟子开口道:“那就好。”

那就好?

辜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他本已准备好更狠绝的回答。但谢清思的反应跟预想中完全不同。

辜珏蓦然转头,竟在那人脸上读出一道鲜明的如释重负。

辜珏:……

辜珏看着对面的谢清思,直到对方感觉到,也偏头看来。

他迅速垂下眼眸,将一切情绪尽数淹没在浓密的黑睫中,然后淡淡开口:“这样为师就放心了,以后切记要专注修行,若有疑问可以来问为师。”

-

误会突然解除,谢衿也就不用着急离开。

很好!

只要维持纯洁的师徒关系。

谢衿就可以继续以谢清思的身份,舒舒坦坦地继续留在烟霞峰修行。

毕竟是烟霞,灵力充盈,误会解除,放下心结,谢衿的修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了大乘四阶。

所以,机缘这种东西是很玄的。

盛夏将尽,雨还是下个不停。

行风堂中,谢衿正专心练习画符,元墨森在一旁啰嗦,“师叔,我最近感觉到师祖对你的爱又回来了。”

“元师侄此言诧异,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怎么能用又呢?”

元墨森认真道:“师祖可是两个月没有罚你打扫茅房了,难道这都不算爱?”

谢衿:……

“符箓,乃役神驱鬼之法门。咒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符胆便是门户,常见有四正公、二十八宿、七星,大家可见过太阴符胆?”

正前方,周琰开始讲解符箓的要点,制止了元墨森不着调的话题。

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太阳符胆十分常见,太阴符胆却极为少见的。谢衿就想起一道。

此符名满天星斗符,听起来很厉害。

可惜别的作用没有,辜珏亲自研究,拿来向自己求爱的玩意儿罢了。

周琰有意考校,对众弟子道:“大家既然都颇有见地,不如各自先画一道太阴符胆的符箓,稍后为师下来查看。”

周琰安排完,众弟子各自拿出符纸,开始落笔。

谢衿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太阴胆符,还是辜珏所教。

那时还没于他合籍,他为师父,在书房中教自己符箓之术。

“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势,什么意思?”谢衿坐着看经典,遇到不懂的就问他。

辜珏从书架前走来,接过他手里的书。

书架上的香炉里焚着檀木,他衣袍沾染,让周遭氤氲了满满的檀香。

“云物,气色灾变也,意思是说我们使用符箓,要结合天象星辰运转之势,这样符箓的效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解释完,辜珏没有离开,饶有兴致地看着谢衿,“有没有见过太阴符胆?”

谢衿蹙眉:“我好像只见过太阳。”

“天气极于太阴,地气穷于太阳,有太阳胆符,自然也有太阴符胆,符胆有四正公、二十八宿”又稍稍沉下声音,“要不要为师教你一个?”

他眼眸格外湛亮,看得谢衿心旌摇曳。

“好——”

辜珏握住谢衿执笔的手。

他手本来没有那么单薄,但被另一只手完全包住,就显得格外纤细。

笔尖在符纸上不疾不徐地描绘,谢衿的视线却一直被抱住自己的手吸引。

辜珏的手指很长,手背白皙,皮肤下的淡青色脉搏若隐若现。

最后一笔落下,画完符箓。谢衿才收神去看,他这符虽是太阴符胆,笔划和纹样却是从未见过的,确实极为别致。

“这是什么符?”

“漫天星斗符。”

谢衿回忆间,笔下已经不由自主地画完一张漫天星斗符。

谢衿:?

继法剑之后,这手的思想也出了问题!

谢衿正准备将符收起来,却先一步被旁边的元墨森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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