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听完,将玉符收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殿中的议题从圣主的三魂猜测转到了接下来的部署上。
顾道玄提出,既然壁障已成,便要利用这段时间全力提升九族战力。
顾长安补充,各家老祖中仍有机会突破的人应该立刻闭关,由丹堂提供丹药。
云梦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顾无尘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无尘一边听,一边将接下来的部署在脑中过了一遍。
时间不多了,但至少现在,时间还在他们这边。
就在顾无尘准备起身散会时,顾长安忽然脸色骤变。
他一只手猛地按在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暗金色的古印,是顾家的家主印。
平日里这枚家主印安静得和普通挂坠没两样,此刻却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家主印上缓缓升起,起初极细极淡,几乎看不清楚。
但不过几息之间,光柱便越来越亮,穿过大殿穹顶,穿过层层禁制,直直地刺入了虚空之中。
顾长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仍在不断发光的家主印,又抬头看向天穹上那道直插虚空的光柱,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家主印从未有过这般异动。老夫也不知道这光柱要通往何处。”
几位老祖同时站起,有人已经将手按在了兵器上,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顾无尘按住顾长安的手腕,示意他先不要动。
他上前一步,重瞳睁开,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光柱。
他看得很仔细。
那光柱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威胁的气息,反而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指路,在往某个方向引。
顾无尘顺着光柱的方向看去,那光柱穿透虚空,一路向下。
他知道,光的尽头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着光柱一路下潜。
穿过云层,穿过虚空,穿过三十二重天的层层壁障,再往下,便进入了紫宸界的极深之处。
四周彻底黑了下来,万籁无声。
他的神识继续向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空间壁障,终于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看到了一道极其古老的封印。
那封印很大,大到他看不见边际。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顾家血脉纹路,每一道都在微微发光,像是一扇门,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顾无尘以顾家神子的身份伸出手,轻轻按在封印上。
封印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空间极大,看不到尽头。
里面没有宝物,没有传承,只有一排排被金色光柱笼罩的人影。
那些光柱如同支撑着整片空间的立柱,里面的人盘膝而坐,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穿着古老的礼袍,衣袍上绣着顾家的族徽。
顾无尘心头微震。
这些人他从没见过,可血脉中的共鸣不会错。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顾家的先祖。
他收回神识,抬手一挥,将那些金色光柱中的身影尽数投影到了大殿之中。
顾长安只看了那光幕一眼,整个人便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顾道玄更是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一位老祖失声喊道:
“这是怀远老祖!还有临渊老祖!”
“他们都是当年邪神之战中阵亡的先辈!他们的坟冢明明都还在祖地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顾无尘转头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的脸色已经白了一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他们好像还活着。”
顾无尘点了点头:“他们像是在沉睡。”
顾长安和顾道玄没有半分耽搁。
家主印异动之后,二人便命人从族库中取出了顾家最古老的几部族典。
这些族典皆用上古玉简封存,需以顾家嫡血为引才能开启。
顾长安亲自割破手指,将血滴在一枚玉简上,玉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映得整座大殿都亮了几分。
顾道玄则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图卷,那上面画着顾家先祖的血脉谱系,从最古老的几代一路排下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
两人各自翻阅,不时交谈几句,眉头越拧越紧。
族典上关于邪神之战的记载确实存在,但所有先祖的阵亡记录都写得很简略,只有姓名、修为、阵亡之地,最多再添一句“尸骨归葬祖地”。
没有人提到生命印记被剥离,更没有人提到这些先祖会被封在紫宸界核心。
顾长安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页上有一位名叫顾怀远的先祖,阵亡之地一栏写的是“三十二重天,北线主战场”。
他抬头看向光幕中那个盘膝沉睡的老者,又低头看了看族典上的画像,终于确认:
“怀远老祖,八转巅峰,北线主战场阵亡。他的棺椁确实在祖地,当年是我祖先辈亲手扶棺下葬的。”
顾道玄也找到了另一位先祖的记载,同样对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既然死了,为何还能在此处沉睡?
顾无尘没有参与翻阅。
他站在殿中,看着光幕里那些被金色光柱笼罩的老祖,忽然说了一句:“我再去一次界心。”
顾长安转过头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
顾无尘的神识再次下沉。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穿过云层,穿过虚空,穿过三十二重天的层层壁障,一直沉到紫宸界极深之处。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万籁无声。
他的神识在黑暗中穿行,速度不快,像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深井中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道光。
那道光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是因为在绝对黑暗之中才显得分明。
那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封印。
封印极大,大到他的神识根本探不到边界。
封印上面刻满了顾家血脉纹路,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汇聚在一起。
那些纹路曾经应该非常明亮,如今却已经暗得只剩最后一层微光。
封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