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渊坐在原位，没有动。

但他的感知却一直跟着古辛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紫鸢在旁边坐着，从始至终没有插过一句话。

但她把陈平渊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在眼里。

拒绝的时候干脆利落。

可人走了之后，盯着看了那么久。

不像是不想帮，更像是，还没想好怎么帮。

沉默了片刻，紫鸢开口。

“古辛这人，战力虽然不俗，但却也还没到星穹拔尖的程度，你是打算让他做什么？”

陈平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可没说要帮他。”

“不帮他，问什么宇宙海？”

“单纯好奇。”

紫鸢看了他两秒，然后站了起来。

“不说就算了。”她理了理袍袖。“我回去了，省得耽误你正事。”

话音没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处。

来去干净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陈平渊看着紫鸢消失的位置，心里微微摇头。

这女人。

一句话就试出来了他心里有想法。

问不出答案，扭头就走，不给双方留半点尴尬。

聪明得让人没脾气。

陈平渊放下茶杯，点开个人终端。

通讯列表里翻到一个名字，直接发了条讯息。

“我要天央大陆，韩家家主韩朔光，源殿教习古辛，聚水盟长老连敬，三人的全部讯息。”

对面几乎是秒回。

“诚惠，2100亿宇宙币。”

陈平渊没还价，直接付了款。

...........

归一层区。

古辛落在自家庄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桌边坐下，一动不动。

被拒绝了。

早就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说辞准备了一大堆，各种被拒的场面他都在脑子里预演过不止一遍。

但当他真正听到那句“想不到什么答应的理由”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就是，闷的慌。

陈平渊拒绝得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思，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你拿出来的东西，不够。

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反而比任何委婉的推辞都让人更难受。

因为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尤其是，他真不知道陈平渊身边，竟然还有一个星神巅峰的魂仆存在。

有这种人物在身边，他一个星穹巅峰算什么？

锦上添花？

人家不缺花，甚至还有一个大花圃。

古辛低着头坐了一会儿。

微风穿过庄园的树木，带起一阵沙沙响，将他的思绪带的远了一些。

几百万年了。

他从一个几十人的小家族，什么都没有的少年开始修炼，从星云境开始一级一级往上爬。

一步又一步，一刀又一刀。

从边荒之地，拼到了天央大陆。

从天央大陆，杀到了宇宙海战场。

再到功成身退，晋升源殿核心教习。

到了今天。

竟然，还是这么的一文不值。

真的，

好绝望啊......

古辛闭上眼，后脑勺抵在椅背上。

他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脑海中开始开始回放刚才的对话，两人之间的谈话翻来覆去的回放。

一遍。

两遍。

到第三遍的时候，古辛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对。

那些问题不对。

尤其是最后那个。

“如果成就了星神，也有一些特殊的任务安排？”

陈平渊问的不是“星穹境教官有什么任务”。

他问的是“成为星神之后”。

之后！

古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脑子里那些问题全部串联到了一起，眼中精芒大放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下一刻，他身影腾空而起。

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万源境。

..........

万源境。

宇宙海事务大楼。

这栋建筑地处不算偏僻，但存在感一向不高，冷清得很。

因为这里是源殿专设的公共机构，类别上隶属天央军务系统，负责处理所有与宇宙海相关的事宜。

简单的说，就是征兵处，面向源殿学员的征兵处。

而源殿的学员们，十个里有九个半是各大家族的嫡系，从小被捧到大的那种。

宇宙海？

那是平民该操心的事情。

此刻。

大楼外墙的巨型公共光幕上，各种宇宙海资讯滚动播放。

陈平渊站在光幕下面，抬头仰望。

“南域第三防线——类妖族，魁魔侦察部队越界，已被驻防营击溃。”

“第十一防线——覆甲族蜚蠊，疑似集结重兵。”

“外悬臂A区第七防线——第1041巡逻大队遭遇飞羽族斥候群，歼敌星穹级1名，星璇级7名，星海境无数。”

“天央先锋营招募星璇境以上战力，驻期五万年，待遇从优。”

陈平渊把每一条讯息从头看到尾，时不时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视线落在最下方那张宇宙海全域地图上。

地图铺得极大，大到一个星域在上面都只是个微不可见的光点。

上面主宇宙的边界线清清楚楚，外围是浩瀚无际的宇宙海域，一道道防线密密麻麻地把两界隔开。

陈平渊的目光停在某一处，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一道气息从远处疾驰而来，转眼已经落在他身后。

“古教习倒是来得快。”

陈平渊没有回头，一道传音直接落入古辛的脑海。

古辛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他真的在这里。

真的在等他。

庄园里的拒绝，不是真的拒绝。

然后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既然在等他，为什么不在庄园里直接说？

紫鸢盟主。

陈平渊要做的事，不方便让紫鸢盟主知道？

但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一路上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想过了。

那些关于宇宙海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也做好了决定。

只要不是叛族，什么都可以谈。

他走到陈平渊身侧，同样面对光幕，站定。

“陈学员怎么知道我会来。”

陈平渊听到这话，摇摇头

“不来的话——”

“那就不来吧。”

“我也没有和蠢人打交道的习惯。”

古辛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险。

陈平渊那些问题提示得那么明显了，他愣是在庄园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多半是被拒绝这件事搅得一时脑子不清楚，他平时也是很聪明的。

差点就错过了。

想想都后怕。

陈平渊收回落在光幕上的目光，偏头看他，

“既然教习来了。”

“想必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古辛点点头，传音回到。

“你想偷渡宇宙海？”

陈平渊看着他。

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古辛见状，沉默了几秒。

“门路我的确有，但是........”

“没有但是。”

陈平渊直接截断了他，

“我只需要一条能出去的门路。”

“其他的，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

“不过你放心，我的身份特殊，这个我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

“所以。”

“不是我出去，是我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