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丹房沉闷得仿佛铅块凝结。
青阳枯瘦的身躯如老树根般钉在丹炉前,双手偶尔弹动,赤红灵力精准打入火眼。他道袍被汗水浸透又结出盐霜。
苏铭盘坐蒲团,体表水膜已薄如透明,灵力湖泊的水位在极速下降。影缩在他靴旁,羽毛凌乱,金色瞳孔透着烦躁。
“师父,相位差变大了。”苏铭在识海中勾勒出两条波浪线,“第三日是半息的三分之一,现在是半息的二分之一。地火正在挣脱压制。”
林屿魂体光泽闪烁:“这老头用的是封灵定脉诀,用神识给地火套上辔头。但地火脉连通岩浆主脉,人力有穷。一旦相位差突破一息,丹液会被两种频率撕成粉碎,轻则药效尽失,重则炸炉,丹鼎峰半山腰都会被夷为平地。”
苏铭隐蔽地触碰储物袋深处的玄珩所赐大挪移符,指尖在几样铁壁关废料库淘来的残破物件上扫过。
“不能退。”
第五日。丹房温度开始细微波动。热气中突兀夹杂刺骨寒意,如冰冷细针扎着皮肤。
青阳的呼吸变得沉重,十指弹动频率快了一倍,额头青筋凸显如虬结树根。
“压不住了。”林屿低叹。
在“观微”视界中,代表地火脉动的红色波浪线正蛮横地冲破青阳的神识控制网,代表丹液回波的绿色波浪线开始出现微弱扭曲和毛刺。相位差,坚定地逼近死亡界限。
夜深时,丹炉嗡鸣变得尖锐,如无数细虫在抓挠金属壁。影半张翅膀,羽毛绷直。苏铭伸手抚过它背部:“别动。”
他目光落在角落白玉架上。二十三种辅料已投入十八种,剩下五个玉盒中,一个赤红色、雕刻繁复锁灵阵纹的玉盒里装的是赤阳根——最后阶段激发凤凰涅盘枝药性的极阳之物。
“如果地火脉动彻底无序,冷热平衡打破,九幽玄莲被压制的极寒之气会不会顺势反扑?”苏铭冷静分析,“极寒与极阳之间存在天然吸引力,丹炉里的残余阴气,可能会穿透阵法封锁,引动外面的极阳之物。”
林屿魂体骤亮:“药力共振?”
话音未落,角落传来轻微“咔咔”声。存放赤阳根的玉盒,盖子突兀地弹开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一丝微弱却蓝得令人心悸的冷焰,如诡异幽灵般无声渗出。
第六日。
那丝蓝绿冷焰没有温度,透着能冻结灵魂的极寒。它顺着玉盒边缘爬下,白玉架表面立刻结出厚重黑冰。
一股焦糊味弥漫——不是木柴燃烧,而是纯粹灵力被撕裂、扭曲后产生的法则焦臭。
青阳双眼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眸瞪得滚圆。
“药力共振!”他凄厉炸喝,干枯身躯向前一探,“玄冰定脉!”
粗壮的冰蓝色灵力洪流砸向火眼,试图用极寒法诀压制动乱的地火脉动。
“滋啦——”
冰蓝与橘红撞击,地火却如被激怒的凶兽,吞噬法诀后狂暴倒卷。青阳张口喷出鲜血。
第一种控火诀,无效。
与此同时,玉盒盖子被彻底掀翻。拳头大小、燃烧刺目蓝绿光芒的变异冷焰腾空而起,沿着地面疯狂向丹炉蔓延。所过之处,青石地砖一半被烧成灰烬,一半被冻成冰渣。
一息前丹房如坠冰窟,下一息恐怖热浪轰然降临。极寒与极热以疯狂频率交替扫荡,苏铭感觉五脏六腑在温度撕扯下发出悲鸣。《若水诀》催动到极致,丹田灵力如泄洪般流失。影在蒲团上惨叫,羽毛大面积脱落,苏铭将它塞进袖中。
“丹液冷热交替太快,要凝固了!”林屿,“一旦凝固,灵力无处宣泄,立刻炸炉!”
青阳脸上血色尽失,双手连换四种控火法诀。赤红、青绿、暗黄、幽蓝四色光柱如锁链缠绕丹炉,试图用五行相克重建平衡。
然而,地火脉动蛮横地一挣,四道法诀接连崩溃。青阳十指皮肉寸寸龟裂,露出森白骨茬,额头青筋爆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五种控火诀,全部失效。
蓝绿冷焰已蔓延到丹炉底座,只差半尺就要舔舐外壁,引发惊天爆炸。
林屿长叹:“准备大挪移符吧。这种天地脉动的失控,除非大能强行镇压整条地脉,否则只能等死。”
苏铭没有摸向符箓。他眼中“观微”幽光催动到超负荷状态,眼角流下血泪。
“不对……”
“还有别的底牌。地火失控因为波动暴烈、频率无序,任何压制或引导都会遭反噬。既然无法压制,就找一种比它更稳定、纯粹、绝不会被影响的东西,强行在炉底切断它与丹液的接触!”
苏铭大脑运转到极致。他想起了观星崖上月圆之夜那平稳宁静的能量,也想起了废料库里那块陪伴自己两年、被无数次摩挲的破铜烂铁。
在青阳几乎绝望,准备燃烧金丹扑向丹炉的最后一瞬,苏铭清冷开口:
“用星辉。”
青阳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苏铭,干裂嘴唇颤抖着:“放什么狗屁!这里是地下三十丈的火脉深处,四面是几万年绝灵岩!怎么引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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