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符文被白骨枯指按下的刹那,整座万皮窟的地脉猛然发出一阵沉闷的痉挛。
呼啦——!
血池上空,那数十张通体泛着幽白光泽的古老魂皮无风自涨。
每一张皮囊之上,原本模糊的五官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竟在短短半息之间,化作了一张张林屿记忆深处的鲜活面孔。
有云隐宗阵峰上神色严峻的玄珩师尊,有一脸憨笑拉着他看爆炸阵法的洛风,有凡俗苏家村里白发苍苍、泪眼婆娑的父母兄长,甚至……还有前世那间昏暗狭窄的隔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叹气的中年组长与满脸疲惫的母亲!
千面流转,故人齐现。
“苏铭……为何弃宗门而去……”
“儿啊,你修的什么长生,连家都不要了吗……”
“林工,这版方案今晚必须交,你怎么就躺下了……”
万千哭喊声、责备声、叹息声化作粘稠至极的魔音,穿透了皮肉与骨骼,直取林屿寄宿的识海本源!
这不仅仅是幻象,更是一股直击神魂裂隙的恶毒诅咒。
数十张魂皮之中,蕴含着血灯夫人千百年来搜集的至亲怨念,只要受术者心头泛起一丝一毫的愧疚与动摇,那魂皮便会如跗骨之蛆般贴上天灵,将宿主的神智生生撕成碎片!
骨七仅仅是看了一眼那些面孔,整具白骨躯体便剧烈颤抖起来,眼眶中的翡翠魂火被压得几乎熄灭,双手死死抱住头骨,痛苦地跪倒在地。
“大人……别看!那是噬心皮……看一眼就要被抽走魂魄!”
林屿站在幽蓝水幕之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悬浮的面孔。
苏铭这具肉身的气血在魔音灌耳之下剧烈翻涌,丹田处的金丹微微震颤,但林屿那寄宿在识海核心的神魂,却如同一座千万年未曾动摇过的暗金磐石,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他在识海深处极其平静地审视着这些扑面而来的幻象。
林屿心底冷哼一声,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腻味的哂笑。
“修仙界的幻术要是全靠这点拼凑记忆的下作手段,那诸天神魔的心魔劫,未免也太掉价了。”
林屿心念微动,《蕴神真解》的守魂薄幕在识海四周缓缓流转,任由那些虚幻的手臂与哭喊声撕扯他的衣角,神魂本源澄澈如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魂力都未曾浪费在防御上。
血灯夫人见状,眼眶中的暗红鬼火剧烈跳动。
她原本以为,眼前这具年轻的纯阳之躯内,纵然藏着什么厉害的残魂,面对前世今生最深沉的因果牵绊,也定会露出破绽。
然而眼前的青衫青年,眼神清冷得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皮影戏!
“不可能……便是鬼王境的大能,见到至亲受戮,神魂也当有半分动摇!”
血灯夫人心中的惊骇化作了无边的戾气,她不再指望幻阵自发攻破对方心防,枯瘦的鬼爪猛然一合!
哗啦啦!
数十张悬空画皮瞬间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噬魂鬼网,带着刺鼻的人皮脂粉甜香,自四面八方朝林屿当头罩下。
而在那重重叠叠的画皮阴影之后,血灯夫人那彻底化作枯骨的残躯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一道极细的血光,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柄三寸长、缠绕着万千冤魂尖啸的惨白骨刺——断魂刺!
这是万皮窟传承千年的偷袭绝杀之宝,专破护体灵罡,直取天灵盖!
她要借画皮结网的刹那盲区,一刺定音!
三丈……两丈……一丈!
眼看着画皮鬼网即将把青衫身影绞杀在内,断魂刺的锋芒已然触及青衫青年的发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林屿原本笼罩周身的幽蓝若水光幕,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收缩了一寸!
正是这一寸的退让,在血色鬼网的左侧露出了一个极微小、却足以让断魂刺长驱直入的致命空隙!
“死来!!”
血灯夫人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再无半分疑虑,残存的本源死煞尽数灌注在骨刺之上,整个人如同一道凄厉的血色电芒,自那道空隙中悍然刺入,直逼林屿的天灵盖!
然而,当骨刺距离林屿眉心不足半尺之时,血灯夫人却对上了一双幽深平静的眼睛。
林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引你过来,可真费劲。”
林屿淡淡开口,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翻转如飞,十指结印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漫天青金色的残影!
将计就计,诱敌入瓮!
轰——!
早已在识海中蓄力已久的界外魂源,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汪洋大海,自林屿眉心识海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神识冲击,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不染半点幽冥浊气的青金光柱!
光柱冲霄而起,瞬间将整座昏暗猩红的千丈溶洞照耀得如白昼般通透!
青金色的光芒拂过那数十张狰狞咆哮的古老魂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唯有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净化与剥离。
滋滋滋——!
犹如滚烫的开水泼在厚重的油脂之上,画皮表面那些用恶毒咒文绘制而成的故人容貌、虚妄记忆与猩红血丝,在青金光芒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
伪装褪去,真实显露。
那哪里是什么玄珩、洛风,更不是什么前世亲友!
在那数十张被剥离了伪装的魂皮之下,显露出来的,赫然是数十道被折磨了数百上千年、浑身布满刀痕与咒印的无辜亡魂!
“这……这是老夫当年被劫走的结发妻子?!”
“我的肉身……我的魂魄……全被这妖妇剥了去……”
“杀了我全族,还拿我的皮做衣裳……血灯妖妇!!”
青金光芒不仅剥除了伪装,更顺着《蕴神真解》的凝魂真意,将这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魂灵台彻底洗涤清明!
神智复苏,痛恨滔天!
原本受控于大阵的数十道画皮亡魂,在看清身前那具骷髅残躯的瞬间,眼眶中流下了血泪,发出了凄厉绝伦的复仇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