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镜片的事,我来解决(1 / 1)

张红旗站在原地没动。

雪地上那十六个方框的印子,被新雪一点点填平了。

他回头看了眼库房。

转身往基地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停了。

回头冲还没走远的孙老板喊了一嗓子。

“孙老板,进来喝杯茶。”

孙老板已经拉开车门了。听见这话,手搭在车门上,没上去。

转过头,看着张红旗。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

“张总,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嘛。”

张红旗把中山装的领子往上提了提。

“喝杯茶,说两句话。又不掉块肉。”

孙老板把车门关上了。

跟着张红旗往基地办公室走。

赵铁柱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眉头拧了一下。

没跟。

办公室在基地东头。一间小平房。

铁门推开,里头不大。

一张铁皮桌子,两把折叠椅。桌上一个搪瓷缸子,一个暖壶。

墙上挂了张施工进度表,边角卷着。

张红旗拿搪瓷缸子倒了两杯茶。

暖壶里的水不太热了。茶叶泡不开,浮在上头。

他把一杯推到孙老板面前。

孙老板接了。没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折叠椅嘎吱响了两声。

张红旗先开口。

“孙老板,刚才在外头,话说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孙老板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

“张总,你有话直说。”

“三天太短了。你跟汤姆那边说一声,宽限几天。”

孙老板的表情松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宽限几天?”

“三天。不,再给我五天。加在一起,八天。”

孙老板把茶杯搁桌上。

“张总,宽限可以。但你得表个态。”

“什么态?”

“诚意金。五十万。”

张红旗没吭声。

孙老板把折叠椅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张总,你也知道,我把话传回去,总部那边得有个交代。空口白话宽限八天,我没法跟人解释。”

张红旗看了他三秒。

站起来。

走到门口。推开门。

对着院子喊了句。

“小五子!”

小五子从隔壁的棚子里跑出来。棉帽歪着,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哥。”

“打电话给单楹秋。让她开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半个钟头之内送到基地来。”

小五子愣了一下。

“五十万?”

“对。快点。”

小五子转身跑了。

张红旗转回来,坐下。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

孙老板的腿放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么痛快。

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词,全没用上。

两个人坐着。没再说话。

二十五分钟。

小五子推门进来。手里一个信封。

张红旗接过来,拆开。一张现金支票。际华文化传媒集团,伍拾万元整。公章,财务章,齐全。

他把支票推到孙老板面前。

“拿好。”

孙老板把支票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

真的。

他把支票折了两下,揣进里兜。拉链拉上。

“张总,八天。我替你跟总部争取。”

张红旗点头。

“够了。”

孙老板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了句。

“张总,你是个明白人。”

车门响。发动机响。桑塔纳从基地里开出去了。

赵铁柱从库房那边走过来。

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

张红旗看了他一眼。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小方块的。在桌上摊开。

上面一行数字。

不是白天雪地里写的那串坐标。

是一个地址。

河北,保定,西郊。

一家废弃军工厂。番号。

赵铁柱看完了。

“哥,什么时候走?”

“现在。连夜。”

赵铁柱没问为什么。

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吉普车发动了。

张红旗上了副驾驶。赵铁柱开车。

出基地大门,上国道,往西南方向。

路上的雪被铲过了,但还是滑。

吉普车开了三个多钟头。

凌晨一点四十。

车灯照到一堵围墙。三米高。红砖的。砖缝里长着枯草。

围墙上头拉着铁丝网。锈了。

门口一块水泥牌子,字迹模糊。

“国营xxxx厂”。后面的字被凿掉了。

吉普车在门口停了。

赵铁柱熄了火。

张红旗下车。

门开了。从里头开的。

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寸头,手里拎着个手电。

“张总,里面请。”

两个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去。

厂区很大。空旷。

几排厂房黑着灯。窗户碎了,风从里头灌进来,呜呜响。

年轻人带着他们绕过主厂房,走到后面一栋矮楼跟前。

楼门口挂着个灯泡。昏黄。

进了楼。下楼梯。

地下一层。

铁门。年轻人掏出钥匙,开了两道锁。

门推开。

灯全亮。

日光灯管。白的。

地下室比上头的厂房大得多。

几十号人。白大褂。

桌子上摆满了零件、图纸、工具。

正中间一个工作台。

工作台上,一台金属设备。

不大。比搪瓷缸子大不了多少。

银灰色的外壳。精密得不像是这间厂房里能造出来的东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

头发乱的,眼圈黑的。手上有油渍。

“张总。”

张红旗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台设备。

“进度怎么样?”

“芯片封装完成了。光路系统还在调试。”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最快二十天。”

张红旗没说话。

“但是。”中年人从桌上拿起一个零件。巴掌大的圆形玻璃片。

“光学镜头的镜片,我们做不了。”

他把镜片举到灯下。

“这块是试制品。精度差了两个数量级。我们的研磨设备不够。国内目前没有这个精度的光学车间。”

张红旗把镜片接过来。

对着光看了看。

放下了。

“我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汤姆逊的传真件。

摊在桌上。

“这家公司的设备,你们能不能拆?”

中年人看了看传真件上的logo。

“汤姆逊。法国的。”他想了想。“能拆。但拆了之后,镜头组件的专利是人家的。仿制出来,国际市场上会被告。”

“国内用呢?”

“国内用,没人管。”

张红旗把传真件收起来。

“镜片的事,我来解决。你们把其他的先做完。”

中年人点头。

张红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这个项目,代号叫什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

“还没起。”

“叫夸父。”

张红旗出了地下室。

一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京郊影视基地办公室。

门被推开了。

李健群站在门口。

手里一张纸。A4的。

她走进来,把纸放在张红旗桌上。

辞呈。

手写的,字很整齐。

“红旗哥,没有设备,拍不了。我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张红旗看了眼辞呈。没拿。

“坐。”

李健群没坐。

“我想好了。不是赌气。”

张红旗打开桌子底下的铁皮抽屉。

从里头抽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

拆开。

几张图纸。

工程制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

他把图纸推到李健群面前。

图纸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章。

“夸父计划”。

李健群没伸手。

“什么东西?”

“你看看。”

李健群低头。

第一张图。光学镜片的结构剖面图。

曲率参数。折射率。色散系数。镀膜层数。

她不是搞光学的。但她搞美术,搞摄影,搞服化道。

摄影机的光学系统,她太熟了。

她的目光停在图纸中间那组数据上。

光学分辨率:每毫米一百八十线对。

色彩还原精度:deltaE小于一点五。

这两个数字。

她的手指压在上面。

没动。

汤姆逊最顶级的那款摄影机镜头,光学分辨率是每毫米一百六十线对。

这张图纸上的参数。

比汤姆逊的,高了一档。

李健群抬起头。

眼睛瞪得很大。

嘴唇张了张。

一个字没说出来。